他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某种看不见的频率,直接钻进了这座城市每一个正在迷茫的灵魂耳中。
“罪可赎,错可改……但代价自担。”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那些铁芽像是听懂了命令,瞬间暴涨成两米高的荆棘篱笆。
它们并未封死出路,而是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将整片街区围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只留出一条两人宽的窄道。
窄道的尽头,直指几百米外那个黑漆漆的市政厅地下管网入口。
全息投影里的卡萝尔瞪大了眼睛,看着卫星图上那圈凭空出现的黑色荆棘:“你在干什么?撤销绝对净化?你这是在制造新的信仰真空!一旦没有了绝对标准的压制,混乱会比以前更可怕!”
“不。”
扎里尔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些狰狞的铁刺,落在正提着那把铁钉匕首走出来的迪克身上。
“我在造一个……不再需要神,但需要英雄的时代。”
迪克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地下的窄道。
那里面黑得像是能吞光所有的光,隐约还能听见下水道里传来的、仿佛几千人同时低语的嗡鸣声。
“那这次,”迪克握紧了手里那把丑陋却锋利的匕首,指节泛白,“别让我一个人走。”
两人并肩踏入那条荆棘之路。
就在他们的背影即将融入黑暗的瞬间,身后那片冰冷狰狞的铁篱笆上,一根锈迹斑斑的枝条颤动了一下,悄然顶破了坚硬的表皮。
一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用纯粹的白铁构成的细小花朵,在满是煤灰的风里缓缓绽开。
市政厅地下三百米。
这里早就不是什么排水系统了,粘稠的黑色液体汇聚成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溪流。
那些液体并不遵循重力,偶尔会反常地向上流动,挂在腐蚀严重的管壁上,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黑镜。
镜子里倒映出的不是管网的穹顶,而是一个坐在岩石王座上的巨大虚影。
那双燃烧着欧米茄射线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地层,正在注视着地面上那朵刚刚绽开的铁花。
“看啊……”
那个声音仿佛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嘲弄,“连神也开始学着跪在地上玩泥巴了。”
突然,那条黑色的溪流翻涌了一下。
一张只有两指宽的微型胶片从淤泥深处浮了上来,在这个充满神性污染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它并没有被那种黑液腐蚀,反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胶片的边缘,一行清晰的落款赫然在目:阿曼达·沃勒。
那是天堂密令的副本。
随着胶片在黑水中起伏,在那行落款的旁边,一行新的字迹像血一样慢慢渗了出来,那是某种对此前布局的追加批注:
【工具……从来不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