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星梭穿过黑湮迷障,南天域的阳光第一次照在林枫身上。当飞升者联盟的简陋营地映入眼帘,林枫才明白,在这浩瀚仙界,他们这些下界来客,并非天骄,而是一群需要抱团取暖、挣扎求存的……异乡人。
破界星梭内,空间平稳得仿佛静止,唯有舷窗外那被拉成模糊流光的景象,提醒着林枫他们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远离黑湮域。
接引仙使柳清源静立在前方操控星梭,青色仙袍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深邃的气息。林枫站在他身后,感受着脖颈与下颌处那已进入“休眠”状态的禁仙枷与烙印,虽然压迫感大减,但那种异物寄生、如影随形的感觉依然存在,时刻提醒着他刚刚脱离的噩梦。
他的目光落在舷窗外。
最初是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暗红与荒凉在急速倒退、缩小。紧接着,星梭似乎穿透了一层无形但坚韧粘稠的屏障(黑湮迷天障),外界的景象陡然一变!
虽然依旧能感觉到仙界整体比下界更加稳固、沉重的空间压力,但天空的颜色不再是压抑的暗红,而是呈现出一种清澈的、略带澹金色的蔚蓝!洁白的云海在下方铺展,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的仙灵之气,虽不及那喷涌的飞升池能量精纯,却远比黑湮域那掺杂了腐朽与血腥的气息要清新、正派得多。远处,隐约可见巍峨山脉的轮廓直插云霄,有仙禽异兽的虚影在山岚间飞舞,偶尔还能瞥见一些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仙岛阁楼,灵光闪烁,气象万千。
这才是仙界应有的模样!
林枫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光明之下的仙界,与那黑暗绝望的矿区,竟同处一界,反差如此巨大。仙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约莫过了半日(仙界时辰),破界星梭的速度开始减缓,前方云海之中,出现了一片规模不小的悬浮陆块群。这些陆块并非天然形成,边缘有明显的切割和加固痕迹,上面建造着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建筑,有古色古香的东方殿宇,有庄严肃穆的西方殿堂,也有简陋实用的石屋木棚,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如同法宝或堡垒般的移动居所。建筑之间,有各色遁光往来,人影绰绰,气息驳杂,但普遍都不算太强,真仙境界已属高手,更多的则是如同林枫这般,刚刚飞升、仙元尚未完全转化稳固的“准仙”或“半仙”。
这里虽有些许仙家气象,但整体给人的感觉却有些……拥挤、嘈杂,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窘迫与临时感。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鱼龙混杂的临时营地或避难所。
“我们到了。”柳清源的声音将林枫的思绪拉回,“这里就是‘南天域’外围的‘飞升者临时聚居区’,也是‘飞升者联盟’目前主要的活动与庇护区域之一。”
星梭缓缓降落在其中一块较为开阔的陆块边缘。脚踏实地,林枫更清晰地感受到了此地的氛围。空气中除了仙灵之气,还混杂着各种丹药、符箓、材料的气息,以及隐隐的争论、交谈、甚至是一些器物碰撞、简单斗法演练的声音。许多身影投来好奇、审视、或漠然的目光,在柳清源的接引仙使袍服上略微停留后,便又移开,各行其是。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衣着气质各异,但眉宇间大多带着一种相似的痕迹——那是经历漫长苦修飞升后的坚韧,却又夹杂着初临陌生强大世界的不安、谨慎,以及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有的精明与些许戒备。
“柳仙使,您回来了。”一名身着朴素灰袍、作管事打扮的中年修士迎了上来,对柳清源恭敬行礼,目光快速扫过林枫,尤其在林枫脖颈和下颌的“装饰”上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同情。
“嗯,李管事。这位是新接引的飞升者,林枫。先安排他到‘丙字区’暂住,登记一下基本信息。”柳清源吩咐道,随即看向林枫,语气稍缓,“林枫,你初来乍到,先在此安顿。李管事会带你了解此地基本规矩,领取一份《新晋飞升者须知》和基础配给。你身上禁制特殊,我已暂时封印,但联盟内亦有擅长此道的前辈,晚些时候我会请人为你查看。切记,在联盟范围内,禁止私斗,若有纠纷,可寻执事调解。其他详情,李自会告知你。”
“多谢柳仙使。”林枫再次抱拳致谢。他能感觉到,柳清源虽然公事公办,但对他这个从黑湮矿坑里捞出来的“麻烦”,已经给予了相当程度的照顾。
柳清源微微颔首,又对李管事交代了几句,便化作一道青虹,向着聚居区中央一座较为高大的殿宇飞去,显然是去复命了。
“林道友,请随我来。”李管事语气还算客气,引着林枫向建筑较为密集的区域走去,一边走一边介绍,“咱们这飞升者联盟啊,说起来也算是个‘互助组织’。仙界浩瀚,法则森严,势力盘根错节。我等飞升者,在下界或是一方霸主、天之骄子,但到了这里,无根无萍,修为需要重新适应转化,资源需要从头积累,更可能因为‘飞升者’的身份,被某些本土势力轻视、排挤,甚至如你一般……遭逢厄难。”
他叹了口气,指着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建筑和人群:“联盟便是由一些较早飞升、心存善念且已初步站稳脚跟的前辈发起创立,旨在为初临仙界的同道提供一个暂时的落脚点、信息交流的场所和一定程度的庇护。在这里,你可以用下界带来的材料、功法、见识,或者完成一些联盟发布的任务,来换取仙灵石、基础功法、丹药、乃至一些基本的仙道常识和地图。”
“看到那些不同风格的建筑了吗?”李管事指向一片区域,“那是按飞升者来源的‘下界文化圈’大致划分的。有来自‘玄黄大星域’的,有来自‘极光灵界’的,也有像你一样,从偏远的、未曾记录的小界飞升的。抱团取暖,总是更容易些。不过,联盟内总体还算和睦,毕竟大家处境相似。”
林枫默默听着,观察着。他看到有人在摆摊,出售一些闪烁着下界灵气、但在仙界可能只是普通材料的矿石、草药;看到有人围着一张仙界简图,激烈地讨论着某个区域的危险与机遇;看到有人在简陋的练功场上,尝试运转仙元,却显得颇为滞涩;也看到一些人神色匆匆,脸上带着忧虑,或是一些人眼神麻木,似乎已被仙界的现实磨去了锐气。
这里没有黑湮矿区的绝望与暴戾,但也绝无想象中仙界的逍遥与超然。更多的是一种为生存而奔波、为融入而挣扎的现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