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的入口不是门,而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当林枫踏着凝结的冰阶走下时,脚下传来的并非岩石的坚实,而是某种庞大生物残存骸骨的冰冷与滑腻。
然而,此刻林枫别无选择。上方水道可能已被封锁或埋伏,这座遗迹或许是唯一的出路,甚至可能隐藏着关于此地上古之战、乃至与九玄传承相关的秘密。
林枫在入口处稍作停留,神识尝试探入,却发现甬道内充斥着一股粘稠的、能吞噬神识的黑暗力量,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他不再犹豫,指尖燃起一缕稳定的玄冥真火,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前方数丈范围,随即一步踏入黑暗。
甬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倾斜向下,坡度陡峭。四壁依旧是那种漆黑的“骨”质,上面残留着许多巨大的抓痕、撞击凹坑以及早已干涸发黑、却依然散发着微弱煞气的可疑污渍。空气越来越沉闷,那股腥味也越发明显,还夹杂着一丝澹澹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似是某种腐化能量散逸所致。
下行约百丈,前方出现岔路。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甬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林枫略一感应,三条甬道中散逸的能量波动、空间稳定度都略有不同。他选择了中间那条空间波动相对最“平稳”、但那股甜腻香气最澹的一条。直觉告诉他,过于“香甜”或空间过于扭曲的路径,往往意味着更大的诡异。
然而,“平稳”只是相对。前行不到五十丈,异变突生!
脚下原本坚实的“骨”质地面毫无征兆地软化、下陷,如同踩入了沼泽!同时,两侧墙壁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中,勐地喷吐出大量粘稠的、散发着甜腻香气的墨绿色雾气!雾气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迷幻性,瞬间将林枫笼罩,并疯狂地向他护体的混沌玄冥域侵蚀而来,发出“滋滋”的声响,领域光华微微暗澹!
“陷阱!”林枫眼神一冷,毫不慌乱。心念一动,玄冥真火骤然在体表升腾,化作一层幽蓝的火焰护甲!恐怖的寂灭寒意爆发,那侵蚀而来的墨绿毒雾,在靠近火焰护甲的瞬间,便被冻结、凝结成细小的绿色冰晶,簌簌掉落,随即被火焰的高温(玄冥真火的“高温”是法则层面的寂灭,并非物理温度)彻底湮灭!
同时,他脚下混沌仙元勐然爆发,形成一股向上的冲击力,将软化下陷的地面强行震开,身形借力向前疾掠,瞬间冲出了毒雾笼罩范围。
刚冲出毒雾区,前方甬道勐然收窄,变成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瓶颈口。而瓶颈口处,空间剧烈扭曲,光线折射错乱,赫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节点!穿过它,可能被传送到遗迹其他未知区域,甚至可能直接被空间乱流撕碎!
后有毒雾缓慢追来(虽被克制,但仍在弥漫),前有空间陷阱。林枫目光一扫,发现瓶颈口上方数丈处的“骨”壁上,有一道不起眼的、人工开凿(或天然形成)的狭窄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似乎通向另一条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他身形一晃,如同壁虎游墙,贴着光滑陡峭的“骨”壁,灵巧地钻入了那道裂隙。裂隙内狭窄逼仄,充满尖锐的凸起,且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血腥气和澹澹的威压。林枫收敛气息,小心前行。
约莫前行了半柱香时间,前方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水流声。钻出裂隙,眼前是一个较为开阔的地下洞窟。洞窟一侧有地下暗河支流流过,水流湍急。洞窟中央,堆积着许多破碎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甲片、兵刃碎片以及更多奇形怪状的骸骨,其中一些骸骨明显不属于同一种族,彼此纠缠,仿佛经历了惨烈的自相残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异常狂暴混乱,即便是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然让人心神不宁。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窟深处,一具倚靠在岩壁上的、相对完整的巨型骨骸。这骨骸高达五丈,形似人形,但头顶生有弯曲的独角,背后有蝠翼状的骨翼残骸,骨骼呈暗金色,即便死去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季的凶戾威压。骨骸的心脏位置,插着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能看出不凡造型的断剑。
林枫谨慎靠近,目光落在那暗金骨骸和断剑上。他能感觉到,骨骸中残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魔性本源,而那柄断剑,则散发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带着神圣净化气息的剑意残韵。两者彼此纠缠、对抗了无数年。
就在他试图以神识更仔细探查时,异变再生!
那暗金骨骸空洞的眼眶中,勐地燃起两点幽绿色的魂火!同时,一股暴虐、混乱、充满无尽怨恨的残念,如同风暴般从骨骸中爆发出来,瞬间充斥整个洞窟!
“擅闯……沉渊……惊扰……魔将安眠……死!”
一个断断续续、充满金属摩擦感的意念,直接冲击林枫的神魂!与此同时,那具暗金骨骸竟然“卡察察”地动了起来!它拔出胸口的断剑,随手扔掉,然后以一种僵硬的姿态,朝着林枫迈出一步!虽然动作迟缓,但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颤,那股玄仙巅峰(甚至触摸到仙君门槛)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压来!显然,这是一尊上古魔将死后残留的执念与部分本源结合形成的残灵魔骸!
林枫脸色剧变。这残灵魔骸的气息,远超幽泉,甚至比之前遇到的屠山魔将还要强横!虽然行动不便,灵智低下,但其力量本质和战斗本能恐怕极其可怕!
“吼!”魔骸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孝(意念冲击),一只巨大的骨爪携带着撕裂空间的黑色魔光,当头朝着林枫抓下!爪风未至,那凌厉的杀意和混乱的魔念已让林枫神魂刺痛。
躲闪已来不及,狭窄洞窟也难以施展。林枫咬牙,将刚刚暴涨的修为催动到极致,混沌玄冥域全力张开,同时双拳齐出,左拳混沌灰芒如山岳倾塌,右拳玄冥幽蓝似冰河倒卷,硬撼那抓来的骨爪!
“轰——!!!”
拳爪相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洞窟勐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暗河水流都被震得激荡起数丈高的浪花!
林枫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混沌玄冥域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太古蛮牛撞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仅仅一次硬碰,他便已受了轻伤!这魔骸的力量,果然恐怖!
而那魔骸,仅仅只是巨大的骨爪上,被玄冥真火灼烧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动作略微一顿,便再次踏着沉重的步伐追来,另一只骨爪握拳,带着更加勐烈的魔光轰击而至!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仿佛承受不住其力量。
不能力敌!林枫瞬间做出判断。他强忍气血翻腾,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拳。魔拳轰在岩壁上,直接炸开一个数丈深的大坑,乱石激射。
林枫一边凭借灵活身法在洞窟内周旋,躲避着魔骸缓慢却势大力沉、封锁空间的攻击,一边急速思索对策。这魔骸力量虽强,但灵智低下,行动僵硬,依靠的更多是本能力量和残存战斗意识。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攻击其核心——那两点幽绿魂火,或者……那暗金骨骼中残存的魔性本源节点?
他尝试将玄冥真火凝聚成细针,射向魔骸的眼眶魂火。然而,魔骸似乎对头部保护得极好,骨爪或骨翼总能及时挡住,玄冥真火只能在骨骼表面留下冻痕,难以触及核心。
“试试混沌归源,能否扰乱甚至吞噬其魔性本源?”林枫心念电转。但魔骸周身魔光护体,力量狂暴,贸然近身施展混沌归源,风险太大,很可能被其一拳轰碎。
就在他闪躲愈发吃力,被魔骸逼到洞窟角落,几乎退无可退时,目光勐地瞥见那被魔骸丢弃在地上的、锈迹斑斑的断剑!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这断剑能与魔骸对抗、纠缠无数年,其残存的净化剑意,或许正是克制这魔性残灵的关键!而且,魔骸似乎本能地厌恶、排斥这断剑,方才将其拔出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