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醒来后的第七天。
混沌世界内部已经改造成最适合凡人生存的桃源仙境。空气中飘浮着温和的灵气露珠，地面铺着柔软的青草，每一株草木都经过苏雨柔亲手调理，散发着滋养生命的气息。
但林枫的状态并不好。
凡人躯体无法承受仙界的重力，他大部分时间只能躺在特制的玉床上。呼吸需要苏雨柔的生命之力辅助，进食需要楚风将仙果炼化成最温和的液体，甚至连翻身都需要罗罡用道域力量托扶。
“队长，该喝药了。”苏雨柔端着一碗翠绿色的药液走来，那是用生命之树的嫩叶和混沌灵泉熬制的，能缓慢修复林枫体内残存的法则创伤。
林枫勉强撑起身子，接过碗。手依旧在颤抖，药液洒出几滴，在玉床上化作青烟——那是灵气逸散的表现。他现在连最简单的灵气都无法吸收。
“辛苦你们了。”他苦笑道。
“说什么呢。”苏雨柔坐到他身边，用丝巾擦拭他嘴角的药渍，“没有你，整个宇宙都已经毁了。现在轮到你休息，我们照顾你，天经地义。”
林枫喝完药，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流转。虽然无法转化为修为，但至少让虚弱的身体舒服了些。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他问。
苏雨柔沉默片刻。
“不太好。”
她挥手，一道光幕在空中展开，显示着宇宙各处的战况。
“虽然七大节点被摧毁，邪神使徒的分身也陨落了，但邪神本体的愤怒超乎想象。”苏雨柔指向光幕上的九个血色标记，“九位邪神虽然没有降临，但它们正在用更隐秘的方式渗透——梦境污染、因果诅咒、法则扭曲……过去三个月，仙界有三百多位仙君陷入疯狂，十七位仙帝被污染，其中三位选择了自我了断。”
林枫眼神一凝。
“而且，那六份消失的神性种子……”苏雨柔声音低沉，“它们没有攻击，而是在……成长。我们检测到宇宙中有六个区域的法则正在被缓慢侵蚀，速度不快，但无法阻止。就像六颗癌瘤，正在吞噬健康的法则组织。”
“具体位置？”
“不知道。”苏雨柔摇头，“它们隐藏得很深，每次我们快要锁定，它们就转移位置。楚风怀疑……它们在宇宙中不断跳跃，可能利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维度技术。”
林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即使躺在床上，即使变成凡人，他依然是那个联盟统帅。思考、谋划、寻找破局之法——这是他唯一还能做的事。
“让贾算来见我。”他说。
片刻后，贾算匆匆赶来。这位老牌阵法师也憔悴了许多，连续三个月的推演让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
“公子。”
“那六份种子，跳动的规律你找到没有？”林枫开门见山。
“有一些眉目。”贾算在空中划出复杂的推演符文，“它们不是随机跳跃，而是按照某种‘九宫八卦’的变阵在移动。每次跳跃，都会在宇宙中留下一条微弱的‘痕迹’——不是能量痕迹，而是……逻辑痕迹。”
“逻辑痕迹？”
“就像下棋的棋路。”贾算解释道，“每个棋手都有自己习惯的思路。这些种子跳跃的轨迹看似无序，但老朽分析了三万七千次跳跃数据，发现它们在规避某种东西——不是我们的追捕，而是……宇宙本身的某种‘节点’。”
他指向光幕，上面浮现出一张宇宙网格图。网格中有无数交叉点，其中有七个点被标红。
“这些是‘宇宙奇点’——法则高度凝聚的地方，类似人体的穴位。正常生灵靠近奇点，会获得法则感悟的好处。但邪神种子却在刻意避开它们，仿佛奇点会伤害到它们。”
林枫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奇点对邪神有克制作用？”
“很可能。”贾算点头，“但奇点的力量太庞大，我们现在无法调动。而且，宇宙中的奇点数量超过三千万，我们不可能全部利用。”
“不需要全部。”林枫思索道，“只要找到那六份种子下一次可能跳跃到的区域，提前在那个区域的奇点布置陷阱……”
“老朽已经在做了。”贾算苦笑，“但奇点的力量层级太高，我们的阵法最多只能引导其万分之一的力量。想要靠这个击杀种子……恐怕不够。”
林枫沉默。
凡人之躯，能思考，但无法亲自验证。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可能性。
“让楚风、罗罡过来，还有……”林枫顿了顿，“把石岩也叫来吧。”
很快，三人齐聚寝宫。
林枫看着自己的战友们。楚风依旧是那副冷峻模样，但眼中的疲惫掩盖不住；罗罡的右臂虽然修复，但战斗留下的暗伤让他偶尔会不自觉地抽搐；石岩最沉默，但他的守护道域已经与混沌世界融为一体，能清晰感知到世界的每一丝变化。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林枫缓缓道，“我要听实话——我们还有多少胜算？”
众人对视一眼。
楚风第一个开口：“正面作战，联盟现在能调动的兵力，对抗已知的邪神爪牙，胜算五成。但如果那六份种子突然爆发，或者邪神找到新的入侵方式……胜算会骤降到一成以下。”
“资源呢？”林枫问。
“够打三年。”罗罡闷声道，“但如果三年内无法结束战争，联盟就会因为资源枯竭而崩溃。现在已经有很多小势力开始动摇，暗中与邪神信徒接触。”
“人心呢？”
石岩难得开口：“乱了。很多人认为邪神不可战胜，开始崇拜它们，以获得‘赦免’。”
寝宫内一片死寂。
现实，比林枫想象的更糟。
“所以……”林枫闭上眼睛，“我们其实已经输了，对吗？”
没有人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桉。
良久，林枫睁开眼睛，眼中却没有任何绝望，只有一种……决绝。
“那就赌最后一把。”
“公子，你想……”贾算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常规手段已经无效，那就用非常规手段。”林枫一字一句道，“我要……主动进入那六份种子所在的空间。”
“什么？！”众人震惊。
“队长，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苏雨柔急道，“进入种子空间？那会瞬间要了你的命！”
“但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要死。”林枫平静道，“你们听我说完——那六份种子之所以无法被锁定，是因为它们处于‘逻辑盲区’。我们的推演是基于宇宙现有法则，而种子利用了更高维度的逻辑，所以我们永远慢一步。”
他顿了顿：“但我不需要推演它们的位置，我只需要……让它们主动来找我。”
“怎么找？”
“用我自己做诱饵。”林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是宇宙之主候选人，体内有九海之力留下的种子。对那些邪神种子来说，我是最美味、最致命的补品。只要我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它们一定会来吞噬我。”
“然后呢？”楚风问，“就算它们出现，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不需要战斗。”林枫摇头，“我只需要……引爆炸弹。”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那是他醒来后七天里，用最后的神魂力量刻录的。
“这里面，是我对九海之力的全部理解，以及……一个自毁程序。”林枫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我体内那枚宇宙之主种子被邪神种子吞噬时，程序就会启动，引爆种子。九海之力会以我为媒介，瞬间污染那六份邪神种子，将它们全部同化、净化。”
众人脸色煞白。
这等于……自杀。
而且是最彻底的那种——形神俱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行！”苏雨柔抓住林枫的手，眼泪夺眶而出，“绝对不行！我们还没到那一步！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雨柔。”林枫反握住她的手，虚弱但坚定，“我们是战士。战士的使命，就是在必要时为守护的一切献出生命。我已经活了三千多年，经历了无数生死。这一次，只是最后一次而已。”
“可是……”
“没有可是。”林枫看向所有人，“这是唯一的胜算。牺牲我一个人，换宇宙亿万生灵的生机，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也不完全是送死。如果我的计划成功，那六份种子被净化后，会留下纯净的九海之力结晶。你们可以将那些结晶融入混沌世界，让世界进化到更高层次。到时候，就算邪神本体降临，也有了一战之力。”
寝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知道林枫说得对，但没有一个人能接受。
“队长……”罗罡这个硬汉，声音居然有些哽咽，“俺这条命是你救的，要死也该俺先去……”
“别说傻话。”林枫笑了，“你们都要活着，替我看看新生的宇宙是什么样子。”
他看向楚风：“楚风，你负责执行计划。等我进入指定位置，你就启动玉简中的程序。”
楚风握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但他最终，还是点了头。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