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京州。
一辆挂着最高检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家属大院。
车门打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身材挺拔,面容方正,眼神中带着几分自矜与傲气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正是从京城而来,号称“政法系统明星”的侯亮平。
他在京城时,确实屡破大案,深受某位高层领导赏识,这也养成了他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性格。在他看来,地方上的这些官员,大多是些蝇营狗苟之辈,手段和眼界都上不了台面。
这一次,他来汉东,并非公干,而是受妻子钟小艾家族的委托,前来调查一起涉及京州官员的经济案件。钟家在京城能量巨大,这件案子虽然不大,但牵扯到钟家一位远房亲戚的利益,钟家便派了他这个最得力的女婿前来处理。侯亮平对此也颇为上心,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为岳家办事,更是自己积累人脉和资历,为日后晋升铺路的大好机会。
在与汉东政法系统的一些老同学、老同事接触的过程中,侯亮平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个名字。
林渊。
祁同伟那个神秘的外甥。
京州饭店的豪华包厢里,一群汉东政法的官员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亮平,你听说了吗?祁同伟那个外甥,不得了啊!在上海滩搞金融,短短一个月,就赚了上千万!”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处长,满脸羡慕地说道。
“何止啊!我听在上海的同学说,他现在成立了一个叫‘胜天资本’的公司,在陆家嘴租了整层写字楼,手底下全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派头大得很!”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官员补充道,语气里满是酸意。
“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毛头小子,哪懂什么金融?依我看,八成是祁同伟在背后给他输送利益!不然哪来那么大的本钱?”
“就是就是,祁同伟这个公安厅长,油水肯定不少……”
饭局上,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充满了嫉妒和不屑的揣测。
侯亮平端着酒杯,嘴角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冷笑。
林渊?
他当然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在山水庄园,当众打了赵瑞龙的愣头青吗?
对于祁同伟,侯亮平向来是看不起的。他不止一次听老师高育良提起过,祁同伟当年为了能留在京城,是如何在操场上当众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下跪;后来又是如何为了上位,跑去给老领导哭坟。一个靠着给老领导下跪,靠着溜须拍马才爬上来的投机分子,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卑微和谄媚,根本不配当一名人民警察。
至于他的那个外甥林渊,在侯亮平看来,更是不足为道。
什么金融天才?什么股市神话?不过是一个走了狗屎运的投机分子罢了!
背后,百分之百有祁同伟的“黑钱”在支持!
一个公安厅长,哪里来的几百万上千万,去给自己的外甥做资本?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侯亮平的眼中,闪过一丝敏锐而又兴奋的光芒。他感觉自己嗅到了大案要案的气息。
他这次来汉东,本就是为了查案。如果能顺藤摸瓜,查出祁同伟经济上的问题,那可就是一箭双雕的大功一件!不仅能帮钟家解决问题,更能扳倒祁同伟这个政法系统的“耻辱”,为自己的老师高育良扫清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侯亮平的内心便一阵火热。
他自诩为正义的化身,法眼如炬,最擅长的,就是从蛛丝马迹中,找出那些隐藏在权力光环下的罪恶。在他看来,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林渊和祁同伟这种拙劣的配合,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他当即通过自己在最高检金融犯罪调查局的关系,联系上了上海那边的同事。
“喂,老同学,帮我个忙。”
电话里,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帮我查一家叫‘胜天资本’的公司,还有它法人代表林渊的所有资金流水。”
“对,查得越细越好!尤其是他们的初始资金来源,以及近期所有的股票交易记录!”
“我怀疑,他们涉嫌内幕交易和非法洗钱!”
挂断电话,侯亮平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在他看来,林渊那种暴富的神话,根本经不起查。只要查资金流水,肯定能找到祁同伟输送利益的证据!
到时候,人赃并获,看他祁同伟还怎么狡辩!
这个自命不凡的“反贪精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林渊和祁同伟,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调查的,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他那点可怜的权限和人脉,在林渊面前,就像是螳臂当车,可笑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