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虚假的平和,被彻底撕碎。
首先是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蔽日的烟尘。那不是工部格物兽行进时带起的土龙,而是成千上万精锐边军踏步前行、铠甲摩擦、旌旗招展所汇聚成的铁血洪流!黑压压的军队如同蔓延的墨迹,沿着西山外围展开,锋利的枪戟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肃杀之气隔着数里之遥,已然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工部的力量。超过十台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散发着危险能量的新型战争格物兽,在军队的簇拥下,如同移动的钢铁山脉,缓缓逼近。它们庞大的身躯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金属关节运转的轰鸣声低沉而压抑,仿佛死神的战鼓。其中三台尤为醒目,肩部搭载着经过强化、口径更加骇人的能量炮管,炮口隐隐有白芒流转,锁定了鬼斧谷的方向。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远方京城方向,那座通天巨塔所产生的异象。
它不再仅仅是高耸,而是仿佛“活”了过来!塔身之上,原本晦暗不明的能量纹路此刻如同熔岩般亮起,发出刺目的、不祥的猩红色光芒!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磅礴能量,如同赤色的龙卷,以巨塔为中心,疯狂地抽取、吞噬着四周的一切!天空中的云层被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正对着塔尖,电蛇乱舞,雷声隆隆。整个天地,都在这狂暴的抽取下微微颤抖,仿佛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地脉洪炉……他最终还是启动了……”宋应星站在匠心城最高的瞭望点上,望着那赤色龙卷,脸色凝重如铁。他能通过山河鼎清晰地感知到,九州地脉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强行抽离,涌向那座巨塔,其狂暴程度,足以在短期内榨干大片区域的生命力!“他在透支整个世界的未来,来换取这最后一击的力量!”
“妈的,这疯子!”雷震狠狠啐了一口,看着谷外那望不到边的敌军,握紧了手中的巨锤,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摆明了是不给活路了!”
荆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检查着最后几处核心机关的触发装置,她的指尖冰凉,但眼神依旧沉静。青铜力士静静矗立在她身后,胸口的晶石光芒内敛,仿佛在积蓄着最后的力量。
匠心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孩童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不敢哭泣;工匠们握紧了手中的工具或武器,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着谷外。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再次淹没这片山谷。
就在这时,宋应星转身,面向谷内所有聚集起来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恐惧、或决绝、或茫然的脸。
他没有高声呐喊,声音甚至有些低沉,却奇异地穿透了风的呜咽和远方的雷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兄弟们,姐妹们。”
他顿了顿,指向谷外那无边的军阵和疯狂的巨塔。
“你们看到了,皇帝要我们死,严地官要抽干这片土地让我们死。他们带来了最精锐的军队,最恐怖的机关,要用绝对的力量,将我们,连同我们坚信的一切,从这世上彻底抹去。”
人群一片寂静,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他们视技术为权柄,为屠刀,视万民为草芥,为柴薪。他们脚下的路,是用掠夺和尸骨铺就,通往的,是一个注定枯竭毁灭的终点!”
宋应星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悯:
“可我们呢?”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如同燃烧的星辰:
“我们手中的技术,是什么?!”
“是雷震兄弟打铁时,想着让镰刀更锋利,让百姓收获更多粮食的匠心!”
“是荆芷姑娘布置机关时,想着如何守护同伴、抵御强暴的非攻之念!”
“是我们在场每一个人,用自己的一技之长,想让这世道更好一点、更暖一点的微末愿望!”
“我们的技术,不是锁链,不是屠刀!是延伸的手,是照亮暗夜的光,是守护所爱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