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朱元璋那声“诛你九族”的咆哮响彻天际的同时。
北平,燕王府。
书房内的烛火猛地一跳,灯芯爆开一朵凄厉的火花。
朱棣和首席谋士姚广孝,已是面如死灰,如坠冰窟。
天幕之上,那张他们再熟悉不过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狰狞的杀意。父皇那双赤红如血、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穿透了时空的阻隔,化作两柄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朱棣的心脏。
完了。
全完了!
朱棣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他身上华贵的亲王蟒袍,此刻感觉沉重得像一件湿透了的囚衣。
“完了……”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再也站不住,身体猛地一晃。
“父皇的性子,我比谁都清楚!”
朱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声杂乱无章,每一次落地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他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必死无疑!”
他猛地停下脚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身前静立不动的黑衣僧人,一把抓住姚广孝的胳膊,五指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扭曲变形,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而嘶哑。
“和尚!”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是不是……是不是只能连夜起兵了?!”
造反?
这个念头过去只敢在最深的梦魇里盘旋,此刻却被他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姚广孝的脸色同样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不见半点血色。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异常的冷静。
朱棣的狂乱,父皇的雷霆之怒,天幕的惊天变故,似乎都无法撼动他眼底深处的那片幽潭。
他闭上了双眼。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下朱棣粗重如破旧风箱的喘息声,以及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死亡的煎熬。
猛地!
姚广孝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竟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光芒!
仿佛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赌徒,在看到自己最后一张底牌时,露出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
“不!”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朱棣的耳边!
“王爷!”
“此刻起兵,乃是下下之策!”
“是自寻死路!”
朱棣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更大的怒火和绝望涌了上来。
“不起兵?”
他甩开姚广孝的胳膊,怒吼道:“难道就在这里坐着等死吗?!”
“父皇的圣旨马上就要到了!”
“到时候,来的就不是圣旨,是锦衣卫的绣春刀!是诏狱的烙铁!”
“当然不是等死!”
姚广孝摇了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冰冷和坚硬。
“王爷,天幕的出现,是天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