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玉京城的那一刻,仿佛跨过了生与死的界限。身后是猩红笼罩、喧嚣绝望的人间炼狱,身前则是被灰蒙蒙的、仿佛亘古不变的雾气所吞噬的、死寂无声的荒原。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冰冷,带着一股浓烈的、金属锈蚀与某种腐败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脚下的土地并非松软的泥土,而是一种坚硬的、布满龟裂的暗红色岩壳,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声响。灰色的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可视范围不足十丈,更远处便是一片混沌,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
这便是西北荒墟,星陨之地。仅仅是边缘地带,那股侵蚀生命、混乱感知的诡异力量已然无处不在。
陆云舟与苏晓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陆云舟全力运转“数据视觉”,试图穿透这干扰感知的灰雾,但效果大打折扣,视野中充斥着大量紊乱的、无法解析的能量噪点,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初源稳定锚带来的“定”之感依旧存在,让他心神保持着一丝清明,但也仅能护住自身与身边的苏晓,无法驱散这弥漫天地的诡异。
“这雾气……能侵蚀灵能,混乱方向。”苏晓声音低沉,她取出一枚罗盘状的灵器,只见其指针正在疯狂无序地旋转,根本无法指示方向,“我族记载,古陨原深处,连空间都是破碎扭曲的,一步踏错,可能便永世迷失。”
“跟着感觉走。”陆云舟沉声道,他胸口的月华石(融合稳定锚)在此地传来一种极其微弱、却坚定不移的牵引感,指向灰雾的深处,“稳定锚在指引方向。”
这成了他们在这片绝地中唯一的灯塔。
两人不再犹豫,循着那冥冥中的牵引,小心翼翼地踏入浓雾深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精神紧绷到了极点。
荒墟之中,并非全然死物。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怪异的植物,通体漆黑或暗紫,形态狰狞,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一些嶙峋的怪石上,布满了仿佛被高温熔蚀后又迅速冷却形成的琉璃状物质。空气中,时而会刮过一阵无声的、却带着刺骨寒意与灵魂撕裂感的能量乱流,逼得两人不得不全力运转灵能抵御。
行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灰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倾斜插入地面的阴影。靠近之后才发现,那竟是一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通体由某种暗沉金属构成的、布满了锈蚀与破损痕迹的舰船残骸!
这残骸仅仅是一部分,其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与线缆,许多地方还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能量火花。其风格,与陆云舟在观测站、黑石废矿所见到的“先驱者”造物一脉相承,但更加宏伟,更加……沧桑。
“是‘漂流方舟’的碎片!”苏晓仰望着这如同山峦般的残骸,声音带着震撼与敬畏,“传说竟然是真的……‘先驱者’的母舰,真的坠毁于此!”
陆云舟心中同样激荡。这证实了《墟海漫笔》中的记载,也印证了数据芯板中那段悲壮的迁徙信息。他胸口的稳定锚传来的牵引感,在此地变得格外清晰。
两人绕着这巨大的残骸边缘搜寻,试图找到入口或者更多线索。残骸大部分被岩层和岁月的尘埃掩埋,许多区域结构极其不稳定,散发着危险的能量辐射。
就在他们走到残骸一侧,一个因撞击而形成的、相对低矮的裂口附近时,陆云舟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他的“数据视觉”下,那布满尘埃和碎石的裂口边缘,几个清晰的、绝非自然形成的印记,赫然映入他的“眼帘”!
那是……脚印!
脚印不大,略显纤细,陷入覆盖着微尘的坚硬岩壳之中,深度均匀。更重要的是,脚印周围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这片星陨之地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余韵!这能量余韵非常奇特,并非纯粹的灵能,也非猩红之力或蚀渊教的黑暗力量,而是一种……带着某种精密、冰冷特质,却又蕴含着微弱生命波动的奇异频率!
这脚印是新鲜的!留下时间,绝对不超过两日!
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入了这片星陨之地,进入了这方舟残骸!
会是谁?观星司的人?蚀渊教?还是……其他势力?亦或是……那兽皮残页上提到的、逃到此地的知情人?
陆云舟与苏晓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警惕。这片被视为生命禁区的星陨之地,竟然早已有他人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