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玉京的路途,比预想中更为艰难。并非源于西北荒野固有的危险,而是那无处不在、骤然收紧的无形罗网。
陆云舟与苏晓离开镜湖区域后第三日,在靠近一座名为“黑石镇”的边境补给点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尚未靠近镇子,远远便看到镇口设置了临时关卡,数十名身着观星司与城防军混合服饰的修士正在严格盘查往来行人,气氛肃杀。关卡旁竖立的巨大告示牌上,以醒目的朱砂绘制着一幅通缉画像,虽略有失真,但那眉眼、那轮廓,赫然正是陆云舟!画像旁,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缉拿逆贼陆云舟!罪名:破坏圣迹,勾结外敌,意图颠覆天道!”
落款处,赫然盖着观星司、城防军统领府以及……国师府的三方大印!
“动作好快。”陆云舟与苏晓隐匿在镇外一片枯树林中,远远望着那戒备森严的关卡,眼神冰冷。林风羽逃脱不过数日,这铺天盖地的通缉令便已下发至边境小镇,国师府的能量与决心,可见一斑。这“破坏圣迹”(指镜湖变故)、“勾结外敌”(指苏晓)的罪名,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彻底将他打成了十恶不赦的叛逆。
“看来,赵元启是铁了心要在我们回到玉京核心区域前,将我们截杀在外。”苏晓的声音透过青铜面具传来,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通天塔在玉京核心,越靠近玉京,盘查必然越严密,国师府的掌控力也越强。
“无妨。”陆云舟目光扫过那些盘查的修士,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后期,他若想强行闯关,并非难事。但他并不想打草惊蛇。“绕过去。”
两人凭借高超的隐匿手段与对地形的熟悉,轻易绕开了黑石镇,继续东行。然而,情况并未好转。
接下来的路途,几乎每经过一个稍具规模的村落、驿站或小型城池,都能看到类似的通缉告示与盘查人员。不仅限于官方势力,甚至连一些往来商队、散修聚集地,都开始流传关于“逆贼陆云舟”的种种传闻。
有的说他在西北圣湖召唤魔物,导致天象异变;有的说他与神秘的“遗忘之民”勾结,窃取了关乎国本的重宝;更离谱的,竟传言他已被域外天魔附体,欲引天魔降临,毁灭此界……流言纷纷,将陆云舟描绘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神通广大的魔头,赏金也层层加码,足以让任何修士心动。
压力不仅来自明面的盘查。在穿越一片雾气弥漫的沼泽时,他们遭遇了三名自称“斩妖除魔”的散修伏击,修为皆在筑基中期,手段狠辣,显然是冲着高昂的赏金而来。陆云舟并未下杀手,只以融合密钥后更精妙的雷法将其击退,略施惩戒。
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夜宿时,更是被一队伪装成商旅的“净尘司”暗探盯上。这些人行事诡秘,擅长合击与毒术,若非苏晓对能量波动感知极其敏锐,提前预警,险些着了道。一番激战,陆云舟凭借新领悟的、能干扰灵能运转的秩序力场,配合苏晓神出鬼没的袭杀,将来犯的七名暗探尽数留下,但自身也消耗不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晓擦拭着短刃上并不存在的血迹,看着庙外沉沉的夜色,“越靠近玉京,眼线越多,埋伏也会越强。国师这是要用人海战术,耗尽我们的精力。”
陆云舟盘坐在篝火旁,调息着略有起伏的气息。他明白苏晓的意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国师府掌控资源无数,完全可以调动无数外围势力和赏金猎人,不断骚扰、消耗,甚至可能布下更致命的陷阱。他们二人实力虽强,但毕竟势单力薄,久守必失。
“我们需要改变策略,也需要……一些‘朋友’。”陆云舟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或许能在玉京内部提供些许帮助的人——炎娜。那位性情如火、曾在他危难时出手相助的烈阳堡大小姐。烈阳堡与国师府、林家关系微妙,或许能利用这一点。
但如何联系上炎娜,并确保不被出卖,又是一个难题。
就在他思索之际,怀中被苏晓改良过的预警阵盘,再次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密集的震动!不止一股强大的气息,正从数个方向,呈包围之势,向着山神庙快速合拢!其中两道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中期!远非之前那些杂鱼可比!
“真正的追兵来了。”苏晓瞬间起身,短刃已然出鞘,幽蓝光华在黑暗中如同毒蛇的信子。
陆云舟也缓缓站起,感受着那迅速逼近的、充满杀意的灵压,脸上并无惧色,反而露出一丝冷冽。“也好,总躲着也不是办法。正好试试,融合密钥之后,我这‘逆贼’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心念一动,数枚经过再次改良、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甲虫的“匿踪构装”悄无声息地滑出袖口,融入庙外的黑暗,开始侦查来袭者的具体数量、方位与实力构成。同时,他双手虚握,淡金色的雷光在掌心酝酿,内部流转的秩序符文比以往更加清晰、复杂。
庙外,风声鹤唳,杀气盈野。
庙内,篝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严阵以待的身影。
一场恶战,已在所难免。而这,或许仅仅是重返玉京途中,无数腥风血雨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