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有古怪,似是而非,恐非善类。”他沉声道,“今夜轮流守夜,加强警戒,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洞穴。”
他的判断让众人心中一凛,刚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
苏晓在阴影中抬起头,看了陆云舟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随即又恢复沉寂。她也感知到了那声音中的异常,那并非生灵的悲泣,反而带着一丝与她灵魂烙印同源的、冰冷的“秩序”感,虽然极其微弱且扭曲。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后半夜,轮到陆云舟与苏晓一同守夜。
两人分别坐在洞口两侧,中间隔着跳跃的篝火,却仿佛隔着无形的鸿沟。洞外月光清冷,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斑驳光点。远处那诡异的呜咽声时断时续,如同鬼魅低语。
沉默良久,陆云舟望着跳动的火焰,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的伤……如何了?”
苏晓环抱双膝,下颌抵在膝头,目光落在洞外无尽的黑暗中,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无碍。”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沧浪前辈的死,不是你的责任。”陆云舟重复着之前的话语,却觉得此刻说出,干涩而无力。
苏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是与不是,烙印在我魂中,危机因我而来,这是事实。”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陆云舟,有些担子,注定只能自己扛。你们……离我远些,或许更安全。”
陆云舟心中一痛,猛地转头看她:“我说过,我们会找到办法!”
“在那之前呢?”苏晓终于侧过头,清冷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竟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执拗,“下一次,若这烙印失控,站在你们面前的,就不再是苏晓,而是‘天道’的兵器。你待如何?是舍命相搏,还是……束手就擒?”
她的话语如同冰锥,刺入陆云舟心中。这正是他内心深处不敢细想的恐惧。
见陆云舟语塞,苏晓眼中那丝脆弱迅速隐去,重新被冰封。她站起身,走向洞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天快亮了,我去溪边洗漱。”她留下这句话,身影便没入了洞外的朦胧晨曦中,独自走向那片未知的、弥漫着淡淡晨雾的丛林,走向那冰冷的溪水。
陆云舟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他握紧了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理智告诉他,苏晓的选择或许是目前最“正确”的,为了团队的安全。但情感上,那种眼睁睁看着同伴独自走向孤独与危险,却无法靠近、无法分担的无力感,几乎让他窒息。
篝火即将燃尽,只剩下暗红的余烬。
岩岗不知何时醒来,走到陆云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粗豪的汉子此刻声音也带着一丝沉重:“云舟,苏姑娘她……心里苦。但有些坎,只能自己过。我们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等她回来。”
陆云舟默默点头。
他知道,横亘在他与苏晓之间的,不仅仅是猜疑与隔阂,更是那冰冷的“天择之印”,是残酷的现实,是各自肩上无法推卸的重担。这份刚刚萌芽、历经生死考验的情感,尚未及细细品味,便已陷入了更为复杂的困局之中。
而此刻,在溪水边,苏晓掬起冰冷的溪水拍在脸上,试图驱散心中的纷乱与那烙印带来的隐隐刺痛。她抬起头,望着水中自己那苍白而模糊的倒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冰冷。
必须尽快找到“定魂珠”,必须尽快掌控这力量,或者……毁灭它。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不辜负那些为她牺牲的人,不辜负那份她已无法坦然接受、却也无法彻底割舍的……温暖。
晨雾缭绕,将她孤寂的身影笼罩,仿佛与这片蛮荒之地融为一体。
新的的一天开始,生存与内心的挣扎,依旧在继续。而远在玉京的“猎犬”,正循着冥冥中一丝微弱的联系,跨越无垠海域,向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