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波动自通天塔基座方向传来,伴随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众人望去,只见那依偎着通天塔的、庞大无比的世界树残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枯,最终“咔嚓”一声,从中断裂,巨大的根系从地面拱起,带起漫天尘土!
象征着上一个轮回纪元遗产的世界树,也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随着世界树残根的彻底崩毁,玉京城内,那些零星闪烁的、尚未完全失效的“月华石”,其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弥漫在空气中的、活跃的灵能粒子,仿佛失去了源头,变得惰性而稀薄。
一个依赖“月华石”的旧时代,在这一刻,真正宣告终结。
“灵能……在消失?”苏晓敏锐地感知到了环境的变化,她尝试调动体内潮汐之力,却发现比之前滞涩了许多,仿佛失去了某种外界的呼应和增幅。
陆云舟也感到自身的秩序之力运转不如以往顺畅,但他能感觉到,力量的核心并未消失,只是失去了外部依托,需要更加依赖自身本源。他沉声道:“‘月华石’失效了,但‘方舟’说过,灵能知识已融入生命磁场本质。或许……未来的路,需要向内求索,而非依赖外物。”
这话既是对同伴说,也是对自己说。前路茫茫,失去了熟悉的力量体系,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或者说,同样的迷雾之前。
混乱的街头,一些奔逃的市民也发现了异常,他们惊恐地发现随身携带的、用于照明或简单生活的月华石变成了真正的顽石,尝试施展的低阶法术也彻底失效。更大的恐慌开始蔓延。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混乱中,也并非全是黑暗。
可以看到,有街坊邻里自发组织起来,用最原始的工具撬开倒塌的房梁,营救被埋的伤者;有医师在废墟旁点亮了珍贵的油脂灯,不顾自身疲惫,为伤者包扎救治;甚至可以看到,之前那铁匠铺的老王,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铁棍,护住身后几个瑟瑟发抖的妇孺,对着几个想趁火打劫的溃兵怒目而视;那书生和他的同窗,则在竭力安抚着周围恐慌的人群,试图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微弱的星火,在废墟间顽强地闪烁。
陆云舟看着这一切,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他转向同伴,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岩岗,赫连兄,飞羽姑娘,麻烦你们,尽量收拢还能战斗的兄弟,协助稳定局势,优先救助伤员,压制骚乱。”
他又看向苏晓,语气放缓:“苏晓,你的伤势……还能支撑吗?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沈青崖他们,北境的援助和秩序重建经验,至关重要。”
苏晓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锐利:“死不了。走吧,我知道几条避开主要混乱区域的小路。”
就在这时,被战士搀扶着的陆清荷,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初时眼神迷茫,待看到身旁的陆云舟,怔了怔,随即泪水涌出,带着哭腔喊道:“哥哥!”
陆云舟心中一痛,上前紧紧握住妹妹的手:“清荷,没事了,哥哥在。”
陆清荷却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急声道:“哥哥!我……我好像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有个白头发的老爷爷,他说……他说‘种子’已经播下,新的……新的‘苗’要靠我们自己了……还有,要小心……小心‘外面’……”
“种子”?“苗”?“外面”?
陆云舟与苏晓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这似乎是“方舟”在清除陆清荷相关记忆时,无意或有意留下的、极其隐晦的提示?新的力量体系?“外面”的威胁?难道赵元启之前提及的、可能引来的“制造者文明”的注意,并非空穴来风?
未来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暗藏。
但此刻,他们无暇深究。
陆云舟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温声道:“哥哥知道了。别怕,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破碎天幕之后,真实而浩瀚的星空,又看了看脚下这片充满伤痛、混乱,却也孕育着微弱希望与不屈意志的废墟之地。
旧的纪元已然终结,新的纪元,就在这片废墟之上,由所有幸存者,用他们的血、泪、智慧与勇气,共同开创。
“我们走。”
他背起妹妹,与苏晓、岩岗等人一起,汇入那混乱却也不乏微光的人流,坚定地,迈向未知的、却真正属于他们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