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初起身,掸衣,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然而,就在他站定的刹那,整个傲来国桃林,乃至更广阔范围内的天地,都为之一定。
并非之前抹杀窥视者时那种剥夺声与动的“静寂”,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时间与空间都在向他躬身致意的“凝固”。他并未释放威压,但其存在本身,已然成为了这片天地的绝对核心。
他一步踏出,并未撕裂空间,也未化作流光,只是如同寻常走路。但这一步落下,他的身影便已从傲来国桃林消失,再出现时,已然置身于一片末日般的景象之中。
这里是北山边境。
昔日巍峨的山脉此刻如同被巨兽啃噬,留下巨大的、边缘不断崩塌的缺口。天空是污浊的暗红色,仿佛浸透了脓血。大地之上,粘稠的、不断蠕动的“黑潮”如同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岩石、乃至空间本身都被侵蚀、吞噬,化为虚无的一部分。刺耳的、混杂着无数生灵临死前哀嚎与疯狂呓语的噪音,无处不在,冲击着所有坚守者的心神。
北山妖帝石宽,此刻半身染血,原本顶天立地的巨猿真身,一条手臂已然齐肩消失,断口处缠绕着不断蠕动的黑气,阻止着伤口的愈合。他咆哮着,挥舞着仅存的巨臂,妖力化作山岳虚影砸向黑潮,却只能激起一片浪花,旋即被更多的黑暗吞没。他身后,残存的北山妖族结成战阵,苦苦支撑,但防线已然千疮百孔,崩溃在即。
黑潮之中,无数扭曲的、难以名状的怪物若隐若现,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纯粹的恶意与虚无的聚合体,发出令人san值狂掉的嘶鸣,不断冲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就在石宽力竭,眼睁睁看着一股巨大的黑潮如同恶龙般扑向最后一道防线,要将所有残余的北山妖族吞噬殆尽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那滔天黑浪之前。
与那吞噬天地的黑暗相比,他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微不足道。
然而,就在他出现的瞬间,那咆哮汹涌的黑潮,那狰狞扭曲的怪物,那充斥天地的噪音与疯狂……所有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不是被力量阻挡,而是被一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所强制中断!
白初甚至没有去看那近在咫尺、足以湮灭妖皇的黑暗洪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惊愕、茫然、带着绝望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妖族面孔,最后落在了重伤的石宽身上。
石宽巨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那道青衣身影,一时间,他甚至忘了伤痛,忘了危机,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他认得这道身影!是那个传闻中,一眼让毒皇俯首,一语令王权折腰的神秘存在!他……怎么会在这里?
白初并未与石宽交流,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暂时凝滞、却依旧散发着滔天恶意的黑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显化,只是最普通的话语。
但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
言出,法随!
那充斥天地、侵蚀心神的疯狂噪音,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掐灭,彻底消失!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残存者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
紧接着,他抬起了右手,对着那凝固的黑潮,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舒缓,云淡风轻。
然而,就在他手掌按落的瞬间,那庞大无比、侵蚀万物的黑潮,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炼狱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净化。
那粘稠的、蠕动的黑暗,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了无声的、却能让灵魂感知到的凄厉尖啸,开始从最基础的结构上崩解、消融!构成黑潮的虚无物质,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弭,还原为最本源的、沉寂的虚空。那些扭曲的怪物,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痕迹全无!
不是驱逐,不是封印,是彻彻底底的……抹除!
从“存在”的层面上,将其否定!
仅仅一掌按下。
那席卷了北山边境、让北山妖帝和万千妖族绝望的庞大黑潮先锋,连同其中无数的扭曲怪物,便在石宽和所有幸存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凭空擦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暗红色迅速褪去,露出了后方虽然残破但总算清净的天空。大地上那被侵蚀的恐怖痕迹依旧存在,但那不断蔓延的黑暗已然消失,只剩下死寂的虚无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