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辰时。
林轩准时出现在了皇城根下那个不起眼的侧门附近。他换上了一身更破旧的麻衣，脸上故意抹了些灰，看起来更像是个走投无路来找活计的流民。怀里，揣着易小川弄来的假身份木牍和那沉甸甸的六金。
门口已经聚了二十多号人，有男有女，大多面黄肌瘦，眼神惶恐或麻木。几个穿着黑色官服、面白无须的宦官正趾高气扬地站在台阶上，挨个检查、训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恐惧。进了这宫门，生死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林轩深吸一口气，混在人群里，低着头。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尖嘴猴腮的宦官接过他的木牍，斜着眼打量他：“王二？籍贯南阳？看着不像啊，细皮嫩肉的。”
林轩心里一紧，赶紧陪着笑脸，压低声音：“家中遭了灾，一路逃难过来的……大人行个方便。”他说话的同时，袖子里一小块金饼悄无声息地滑到了那宦官手里。
那宦官手指一捻，脸上的刻薄瞬间变成了似笑非笑的表情。他飞快地把金饼塞进袖袋，又上下扫了林轩两眼，特别是在他胳膊和后背那些被衣服遮掩的伤处停留了一下。
“嗯……看着是瘦弱了点，不过宫里杂役活儿，倒也用不着多壮实。”宦官清了清嗓子，声音尖细，“算你一个，去那边站着！”
“谢大人！”林轩松了口气，赶紧走到被选中的那堆人里。六金，就这么没了。心疼，但值。
最终，包括林轩在内，选了大概十几个杂役和几个粗使宫女。他们在宦官的呵斥下，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从那道侧门走进了巍峨的咸阳宫。
一进宫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面是市井的喧嚣，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和肃穆。高大的宫墙隔绝了视线和声音，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路，两旁是连绵的宫殿屋檐，黑压压的，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料味，但也掩盖不住一种……陈腐和冰冷的气息。
巡逻的卫兵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从他们这群新来的“贱役”身上扫过，不带一丝感情。
林轩低着头，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打量着周围。易小川给的地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西北角，玉漱的宫殿……在那边。
他们被带到一个偏僻的院落，由一个老宦官训话。无非是宫里的规矩，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冲撞了贵人如何处死等等。林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脱身。
训话结束，杂役们被分派了活计。林轩运气“不错”，被分到了负责清扫西北区域园林和巷道的工作。这地方，离玉漱的宫殿确实不远。
带他们的宦官懒洋洋地交代了几句，就躲到一边偷懒去了。
机会来了。
林轩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假装卖力地清扫着落叶和尘土，慢慢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动。
皇宫太大了，像个迷宫。高高的宫墙，相似的甬道，很容易迷失方向。他不敢走太快，也不敢东张西望，只能凭借记忆和偶尔瞥见的宫殿匾额确认位置。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绕过一片假山流水，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小巧、但依旧精致的宫殿。宫殿周围果然守着四个宦官和两个宫女，面无表情，像木头桩子一样。
就是这里了！
林轩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他找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假装认真地清扫着一棵大树下的落叶，眼睛却时刻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怎么进去？硬闯是找死。等换班？易小川说两个时辰一次，太久了，而且换班时人多眼杂。
他需要制造一点混乱，或者……等一个里面有人出来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升高，天气有点热了。林轩后背的伤因为一直站着弯腰，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有点焦躁。
就在这时，宫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装、年纪稍长的宫女走了出来，对守门的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似乎是需要什么东西。那宦官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了。
机会！
林轩脑子飞快转动。只剩下三个宦官和两个宫女……不，还有一个宫女跟着出来了。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扫帚，又看了看不远处一个堆放着修剪下来树枝的角落。
有了！
他假装被绊了一下，手里的扫帚“不小心”脱手，飞向了那堆树枝！
哗啦！
树枝被扫帚打得散落一地，发出不小的声响。
守门的几人都被这动静吸引，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那个刚出来的紫衣宫女也皱起了眉头。
林轩赶紧跑过去，一脸惶恐地弯腰收拾，嘴里不住地道歉：“小的该死！小的没拿稳！惊扰了各位大人！”
他一边收拾，一边故意把几根较长的树枝往宫殿门口的方向拨弄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