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被玉漱半拖半扶着,在咸阳城漆黑的巷道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左肩那块地方已经没知觉了,不是不疼,是疼过头了,只剩下一种木木的、一跳一跳的钝痛,提醒他那支弩箭曾经待过。血好像暂时止住了,但衣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河水还是血水。
冷。饿。疼。累。
几种感觉混在一起,把他整个人都掏空了,只剩下一点本能,驱使着腿往前迈。
玉漱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白衣湿透,紧紧裹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撑着林轩,自己也是摇摇晃晃。
“去……去哪儿?”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林轩脑子里一团浆糊。易小川……对,要找易小川。那疯子说在灞河那边等消息。
“灞……灞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玉漱不再多问,只是咬着牙,辨认了一下方向,扶着他往北边挪。
夜里的咸阳城,静得吓人。只有更夫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有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窸窣声。他们尽量避开主街,专挑那些最阴暗、最偏僻的小巷走。
好几次,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呵斥声,两人就赶紧缩进某个门洞或者柴火堆后面,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声音远去。
林轩感觉自己随时会散架。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肩膀疼,眼前阵阵发黑。他全靠着一股“不能死在这儿”的狠劲撑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灞河到了。
月光比昨晚亮些,照在河面上,泛着清冷的光。河边那片芦苇荡在夜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玉漱扶着林轩,跌跌撞撞地走到上次见易小川的那块大石头附近。
没人。
空荡荡的河岸,只有水和芦苇。
玉漱的脸上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眼神里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熄灭。
林轩心里也咯噔一下。那混蛋不会出事了吧?还是等不及,自己跑去皇宫送死了?
“易小川!”林轩用尽力气喊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在空旷的河边传出去老远。
没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