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此等老练狠辣、环环相扣之计,当真是出自叡公子之手?若果真如此,恕老夫直言,叡公子之才,恐十倍于程昱矣!”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
他怀疑这是荀攸或者某位高人想出的计策,故意安在曹叡头上,为其造势,塑造神童形象。
毕竟,一个七岁孩童能有如此深远的战略眼光和狠辣手段,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被程昱目光扫视的荀攸,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苦笑道。
“仲德公明鉴,攸也是今日才从主公处听闻此计,此前毫不知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曹叡的目光充满了真诚的赞赏。
“以攸近日教导叡公子所见,其天资之聪颖,悟性之高,思虑之深,确非常人可及。假以时日,其谋略超越攸辈,亦非不可能之事。”
曹操将二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暗笑,他对曹叡有着绝对的信心。
他笑着对曹叡道。
“叡儿,既然仲德公有所疑虑,你便当着三位先生的面,将这两条计策的考量细节,尤其是如何利用凉州诸侯心态之处,再详细分说一番如何?”
曹叡心领神会,知道这是祖父在为自己正名,也是进一步考校自己。
他毫不怯场,上前一步,先是向三位谋士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便从容不迫地再次阐述起来。
这一次,他讲得更加细致,不仅分析了马超、韩遂的性格弱点,还深入剖析了凉州中小军阀在面临强大压力和利益诱惑时的可能选择,以及如何利用信息差和从众心理来引导局势发展。
其言辞之清晰,逻辑之缜密,对人心把握之精准,让在座的三位顶级谋士都听得暗自点头。
程昱起初还带着审视的目光,但随着曹叡的讲解,他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震惊和欣赏。
待到曹叡话音落下,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良久,程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目光复杂地看了曹叡良久,最终转向曹操,郑重地拱手一揖,感慨万千地说道。
“丞相!昱……服了!叡公子之才,深不可测,昱自愧弗如!恭喜丞相,贺喜丞相!我曹氏后继有人,天下幸甚!以昱观之,当世年轻一辈中,恐难有能与叡公子匹敌之英杰!”
程昱此人,性格便是如此,刚直不阿,有一说一。
他若认为某人不行,会毫不客气地指出;但一旦他认可了某人的才能,便会不遗余力地赞赏。
昔日他极为欣赏徐庶的才华,也曾以齐桓公不记管仲射钩之仇为例,力劝夏侯惇等人不要因旧怨诛杀贾诩,皆是出于公心。
此刻,他是真心被曹叡的才智所折服。
面对程昱这位曹营元老发自肺腑的赞叹,曹叡并未流露出丝毫得意忘形之色。
他小脸上神色依旧谦逊,恭敬地朝着程昱拱手一揖,声音清脆而诚恳地说道。
“程昱先生过誉了。叡年幼识浅,今日所言,不过是平日里听祖父与诸位先生谈论军国大事时,偶有所得,再加上一些胡思乱想罢了。
其中定有许多不成熟、欠考虑之处,还需程昱先生、荀攸老师以及各位前辈多多指点教诲。
叡只愿能多学些本事,将来能为祖父分忧解难,略尽绵薄之力,便心满意足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长辈的夸奖,又摆正了自己晚辈学习的位置,态度谦和,令人如沐春风。
程昱和荀攸闻言,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尤其是程昱,他性格刚直,最讨厌的就是恃才傲物、目无尊长之辈,见曹叡如此才华横溢却依旧谦恭有礼,心中对他的好感更是大增,连连点头,捋须微笑。
而一直静立在一旁,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贾诩,低垂的眼睑下,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笑意。
那笑意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庆幸,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他仿佛在黑暗中行走了许久,终于看到了一缕微光。
一个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或许,自己将来能否在这危机四伏的曹营中真正安度晚年,乃至保全家族,希望就要寄托在这位年纪虽小,却已然展现出惊人潜力的叡公子身上了。
曹操虽用他,却也因曹昂之死心存芥蒂;夏侯惇、夏侯渊等宗亲大将更是视他为眼中钉。唯有投资未来,或许才是他贾文和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