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几乎令人窒息。那三头头狼的起身,像是吹响了总攻的号角,整个狼群的气势为之一变,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原本还在试探和骚扰的狼只,此刻都红着眼睛,悍不畏死地扑将上来,用爪牙,用身体,试图撕开两人勉力维持的防线。
宁缺的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挥动卷刃的朴刀都感觉手臂沉重一分。虎口裂开的伤口在每一次撞击中都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早已将刀柄浸染得湿滑黏腻。更糟糕的是念力的过度消耗,让他脑海中传来阵阵针扎似的刺痛,视线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他知道,这是力竭的前兆。不行,绝不能倒下!他死死咬着牙关,甚至能尝到自己牙龈渗出的血腥味。桑桑就在他身后,他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紧贴着自己,那细微的颤抖如同最严厉的鞭策,抽打着他几乎要涣散的意志。他用身体硬扛下一头狼的冲撞,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半步,却立刻又像钉子般扎回原地,反手一刀劈开了另一头试图偷袭桑桑下盘的恶狼的肚子。温热的、带着腥臭的内脏泼洒出来,溅了他一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了只剩下眼前挥舞的刀光和需要守护的方寸之地。
盖聂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那两头精英头狼远比普通狼兽狡猾和强大。它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手,一左一右,利用速度不断迂回、佯攻,逼迫盖聂分出心神应对。它们的利爪划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每一次与渊虹剑的碰撞,都爆发出金铁交鸣的火星,震得盖聂手腕微微发麻。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内力运转的滞涩感越来越明显,如同身处泥沼,每一分力量的调动都比平时困难数倍。他知道,这不仅是内力消耗的问题,更是此方天地规则对他这个“异客”的排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一旦内力耗尽,或是被这两头畜生找到破绽,后果不堪设想。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两头不断游走的头狼,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但它们的配合极为默契,总是一触即走,绝不贪功,让他难以找到合适的时机。而另一边,那头额生白毛、气息最为凶悍的巨狼,已经逼近到宁缺身前不足十步的距离,那弓手显然已是强弩之末,恐怕撑不过几个回合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宁缺的脑子在极度的压力和疲惫中,反而闪过一道灵光。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他和这个青衫剑客或许互不相识,甚至刚才还在打生打死,但此刻,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这剑客实力深不可测,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一剑,若能由他主攻,或许能打破僵局!必须让他腾出手来!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他猛地格开一头扑上来的恶狼,趁着短暂的空隙,朝着盖聂的方向,用尽力气嘶哑地低吼了一声:“喂!”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狼嚎和厮杀声。
盖聂闻声,目光如电般扫来。只见那浑身浴血、状若疯魔的年轻弓手,一手持刀勉力抵挡,另一只手正以极快的速度在空中比划着。他的动作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凌乱,但意图却表达得异常清晰——先是指了指那两头不断骚扰自己的精英头狼,又用力指了指盖聂,然后握紧拳头,在自己胸口重重锤了两下,最后,手指猛地指向其中气息稍弱、站位更靠前的那头头狼,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横向切割手势。他的眼神因为急切和透支而布满了血丝,但那目光中的决绝和信任(或者说,是孤注一掷的赌博)却不容错辨。
你,主攻,先杀一头!
盖聂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这个提议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分散力量只会被逐个击破,集中力量先解决掉一个最强的威胁,才能震慑狼群,赢得喘息之机。这弓手,不仅箭术超群,临阵的决断和魄力也非同一般!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机会用语言确认。就在盖聂心领神会的刹那,宁缺动了!他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疯狂,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主动向前踏出一步,朴刀舞动得如同泼风一般,不顾自身空门大开,悍然迎向了另外那头精英头狼、白额巨狼以及周围所有蠢蠢欲动的普通荒原狼!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性命作为赌注,为盖聂创造出一个不受干扰、可以全力出手的瞬间!他将所有的信任,都压在了这个陌生剑客那一剑的风采之上!
盖聂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掠过一丝震动。此子对时机的把握和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令人侧目。他不再有丝毫保留,体内那滞涩却依旧磅礴的鬼谷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强行冲开经脉中隐隐的刺痛感。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脚下的尘土被无形的气浪排开,他手中的渊虹剑发出了龙吟般的清越长鸣!
那头被宁缺“指定”的精英头狼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浑身的毛发瞬间炸起,它发出一声惊惧的低吼,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与同伴汇合。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