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宇宙。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吞噬一切的寂静。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一抹残存的红金色,正循着星球的引力,无声地坠落。
战甲表面覆盖着冰霜,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光芒黯淡,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一同熄灭。
光幕之前,诸天万界,亿万生灵,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位刚刚用凡人之躯,将神明的核弹送入宇宙深处的英雄,正在迎来他最有可能的结局——死亡。
难道,这就是凡人英雄的宿命吗?
燃烧自己,照亮世界,然后归于冰冷的尘埃?
传送门的光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即将彻底关闭。那扇通往“生”的大门,正在对这位世界的拯救者,无情地合拢。
就在那光圈即将闭合成一个光点的最后千分之一秒!
轰——!
一道绿色的、山峦般庞大的身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咆哮,从传送门中悍然冲出!
他没有飞行能力,那完全是凭借着最纯粹、最原始的肌肉爆发力,完成的一次极限跳跃!
在半空中,那双巨大的绿色手掌,精准无比地,接住了那具正在坠落的钢铁之躯。
“吼——!!!”
一声充满了暴躁与狂怒的巨吼,化作实质般的音浪,狠狠地冲击在托尼·斯塔克的战甲之上。
但这声怒吼之中,却又蕴含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关切。
这股声音的力量,粗暴地贯穿了钢铁,贯穿了昏迷,硬生生将托尼·斯塔克即将沉入永眠的意识,从深渊的边缘给拽了回来!
英雄,归来!
纽约大战,以复仇者的胜利宣告终结。
城市在欢呼,世界在庆贺。
然而,对于托尼·斯塔克而言,战争,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从外界,转移到了他的内心,变成了一场永无宁日的、一个人的战争。
他亲眼见证了那个“窟窿”。
在那背后,是无穷无尽的、冰冷的宇宙,是狰狞可怖的、数以万计的外星军队。
它们就像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蜂巢,而地球,只是一个脆弱的、随时可能被捅穿的木窗。
他们赢了?
不。
他们只是侥幸堵住了一次窟窿。
下一次呢?
如果敌人从另一个地方,再开一个窟窿呢?如果下一次来的,是比这支军队更庞大、更恐怖的存在呢?
他们,拿什么去挡?
强烈的、深入骨髓的危机感,化作了看不见的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神经。
他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他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天花板上浮现的,是齐塔瑞人那狰狞的面孔,是利维坦巨兽撞碎高楼的轰鸣。
他患上了严重的战后焦虑症。
在斯塔克大厦的顶层公寓里,哪怕是烤面包机“叮”的一声轻响,都会让他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启动手腕上的战甲模块。
他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享受派对与香槟。
世界的脆弱,宇宙的浩瀚,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我们需要一套覆盖全球的装甲。”
这个念头,第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时,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