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渊中缓缓上浮。
没有剧痛。
没有轰鸣。
只有一片混沌的、粘稠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温和的触感,落在了他的额头。
那感觉很奇特,干燥,宽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度,仿佛冬日里最醇厚的一捧阳光,驱散了盘踞在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寒意。
江辰沉重到如同灌了铅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影在视野中晃动,交叠,最终缓缓聚焦。
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干燥而宽厚的大手,正覆在他的额头上。
手的主人背对着他,身形高大,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峦,正低声与身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交谈着。
“烧已经退了,堂岛先生,应该没有大碍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的恭敬。
“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静养。”
“辛苦你了,医生。”
那个如山般的身影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蕴含着一丝磁性的暖意。
是堂岛银。
远月度假村的总料理长,他现在的监护人。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的瞬间,江辰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臭小子,你总算醒了!”
堂岛银似乎感觉到了掌心下的动静,猛地转过身。
当看到江辰那双睁开的眼眸时,他紧绷的、如同岩石般刚毅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了些许,但语气依旧严厉,其中混杂着压抑不住的后怕。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移开手,掌心的温度,连同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一同传递过来。
“堂岛……叔叔。”
江辰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嘶哑而微弱。
他尝试着撑起身体,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却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重新跌回柔软的床铺。
【宿主请放心。】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脑海最深处响起。
【精神过载仅为初次推演时的正常现象,身体已无大碍,且【食气诀】已完全烙印于您的灵魂之中,成为您身体的本能。】
系统机械的提示音,此刻却成了最有效的镇定剂。
江辰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刚毅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顶级精英的气场。
可就是这样一位站在料理界金字塔顶端的男人,此刻眼神中流露出的,却是最纯粹的、属于长辈的担忧。
无论是在原主那段被强行灌入的记忆里,还是现在他亲身的感受中,堂岛银都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靠山。
为这个因意外而失去父母的十岁孩子,撑起了一片遮风挡雨的天。
一股暖流,无声地淌过江辰的心田。
“堂岛叔叔,对不起。”
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让你担心了。”
江辰抬起头,迎上堂岛银审视的目光。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改变。
如果说坠崖前的那个孩子,眼中充斥的是失去双亲的迷茫、孤独,以及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的偏执与执拗。
那么此刻,这双眼睛里,所有的迷雾都已散去。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沉稳。
一种超乎了这个年龄,甚至超越了绝大多数成年人的决绝。
堂岛银微微一怔。
他那双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高烧一场,这孩子……好像长大了?
“我已经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