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周时间悄然而逝。
薙切本家宅邸的偏厅厨房,已经变成了薙切绘里奈专属的修行道场。
冰冷的不锈钢料理台上,再也看不到那些盛放着失败酱汁的银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恒定的,由黄油、柠檬与蛋黄交织而成的醇厚香气。
薙切绘里奈站在台前。
她金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束在脑后,身上那件昂贵的定制厨师服被汗水微微浸湿,紧贴着后背。
她正在搅打荷兰酱。
她的双眼被一条黑色的绸布蒙着,眼前是纯粹的黑暗。
她的左手手腕上,绑着沉甸甸的特制负重环,每一次搅打,都牵动着手臂深处那早已习惯的酸胀感。
她的右手,以一种恒定不变的频率,搅动着盆中的蛋黄。
打蛋器与盆壁碰撞,发出的不再是刺耳的噪音,而是一种清脆、稳定、富有韵律的节拍。
她的呼吸,与这节拍完全同步。
她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奇妙状态。
在江辰那近乎虐待的“魔鬼特训”下,她那双本该弹奏钢琴的娇嫩手掌上,已经生出了细密的薄茧。
但她失去的,是属于大小姐的娇贵。
得到的,却是属于一名真正厨师的、对身体与工具的绝对掌控力!
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少了几分与生俱来的浮躁,多了几分被千锤百炼后的沉静与锋锐。
她看向江辰的眼神,早已不复最初的轻蔑与不屑。
那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混合了敬畏、钦佩,以及一丝无论如何也无法抹去的、属于天才对另一种天才的不甘。
她知道,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为她推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就在此时,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厨房内日复一日的平静。
薙切家的家主,那位屹立于东瀛料理界顶点,被无数厨师敬畏地称为“食之魔王”的男人——薙切仙左卫门,要举办一场最高规格的私密品鉴会。
宴请的客人,是几位从欧洲远道而来,在世界美食评论界拥有着巨大话语权的顶级食评家。
然而,就在宴会开始前的二十四小时,发生了一场谁也未曾料到的意外。
原定负责晚宴前菜的那位远月毕业生主厨,因为误食了未经处理的甲壳类海鲜,引发了极其严重的急性过敏。当他被人发现时,已经休克倒在盥洗室,浑身布满红疹,呼吸困难,被救护车紧急送往了医院。
主厨缺席!
这个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瞬间在薙切家的后厨引发了剧烈的震动。
厨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怎么办?现在去请其他主厨根本来不及!”
“那道前菜的工序极为复杂,不是任何人都能上手的!”
就在众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之际,一个沉稳的声音响了起来。
“总帅。”
堂岛银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他脸上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对着身旁那位身穿和服,不怒自威的老者微微躬身。
“我认为,这是一个让绘里奈小姐,向世界展示她才能的绝佳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更巧合的是,那道被意外替换掉的前菜,需要的核心酱汁,正是荷兰酱。
而菜品的名字,叫做——“白芦笋配荷兰酱”。
那曾是薙切绘里奈的噩梦。
如今,却是她最有自信的领域!
“我?”
当这个提议,由侍者传达到偏厅厨房时,绘里奈猛地扯下了蒙眼的黑布。
她手中的打蛋器,“哐当”一声掉落在料理台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血液瞬间冲上大脑,又在下一秒褪去,让她的指尖冰冷。
那不是普通的品鉴会!
那是在她的祖父,“食之魔王”薙切仙左卫门面前,为全世界最挑剔的一群舌头进行烹饪!
代表的,是整个薙切家的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