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之中,少年朱棣那“海洋帝国”的宏伟蓝图,仍在现实时空的奉天殿内掀起着惊涛骇浪。
朱元璋死死盯着那片蔚蓝色的无垠汪洋,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的扶手,心中那份被岁月和皇权压抑下去的草莽豪情,再一次被彻底点燃。
画面一转,镜中的朱元璋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找回了帝王的沉稳。他那双看透了世间无数诡诈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直视着少年朱棣,抛出了一个更为致命的考校。
“老四,你这蓝图再好,根基若是不稳,终究是空中楼阁!我大明初立,天下人心未定,你且说说,要如何让那些前元治下的汉人、蒙古人、色目人,都对咱老朱家心服口服?”
少年朱棣闻言,竟是连片刻的思索也无,仿佛这个问题他已在心中盘算了千百遍。
他昂然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
“父皇,欲收天下之心,必先重塑我大明之国本!”
此言一出,现实中的奉天殿内,不少文臣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国本乃立国之基,岂能轻易言“重塑”?
少年朱棣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我朝以‘驱逐胡虏,恢复中华’为号召,此乃顺天应人之举,足以凝聚天下汉家儿女。然,天下之大,非只汉人!若只以此为国本,则北方蒙古诸部、西域色目各族,终将视我朝为死敌,边疆永无宁日!”
他稍作停顿,语气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儿臣以为,我大明之国本,当从‘汉家之国’,升华为‘天下百姓之国’!”
“天下百姓之国……”
御座之上,朱元璋将这六个字在口中反复咀嚼,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格局!这他娘的才是格局!
镜中,朱棣的声音还在继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们必须向天下所有人宣告,我大明朝廷,非为朱家一姓之私,更非为汉人一族之利!而是要让这天下所有治下的百姓,不论他出身何处,不论他过往如何,皆能‘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食,病者有其医’!”
他拱手建议,由朝廷出资,刊印无数份通俗易懂的“告民书”,用最粗鄙直白的大白话,传遍大明的每一个角落,送到每一个村口,让那些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庄稼汉、泥腿子都能听懂——
跟着大明,有饭吃,有衣穿,有好日子过!
这番话,就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现实时空朱元璋的心窝子上。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扫过阶下站着的几个儿子,厉声喝道:“都给咱听见了没?咱也问你们同样的问题!都给咱说说,换了你们,该怎么办!”
太子朱标被点到,不敢怠慢,连忙出列,恭恭敬敬地答道:“回父皇,儿臣以为,当以儒家经典教化万民,使其知晓君臣之义,明晰华夷之辨,则天下自安。”
朱元璋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又是教化!又是之乎者也!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见状,也赶紧附和,说的无非是些减免些许赋税、在边境搞搞阅兵彰显天威之类的陈词滥调。
朱元璋听着这些空洞无物、毫无新意的答案,再对比天镜中朱棣那直击人心、简单粗暴却又宏大无比的理念,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和失望,几乎要将他的胸膛撑爆。
他失望地闭上了眼,无力地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驱赶几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滚,都给咱滚下去……”
待儿子们惶恐退下,朱元璋猛然睁眼,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对着中书省的官员咆哮道:
“传旨!立刻!马上!就照着天镜里咱那好大儿说的办,给咱草拟一份《谕民诏》!”
他指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官员,一字一顿地吼道:
“咱不管你们用什么词,用什么句,咱只要天下所有的百姓,都能听懂一件事——跟着咱老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