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奉天殿的火药味,似乎跟着飘进了御书房。
朱元璋一言不发,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下的金砖被他踩得咯噔作响。
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一左一右,笔直地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朱元璋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眼睛里再没了平日的温情,只剩下审视。
“标儿。”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今天朝堂上的事,你都看见了。你跟咱交个底,你觉得……天镜里那个老四,说得对不对?”
朱标心头猛地一跳。
他抬眼,看到的是父皇那张写满失望的脸,又用余光瞥见身旁一言不发的四弟。
他知道,父皇想听什么答案。
只要顺着父皇的心意,说一句“四弟说得对,儿臣糊涂”,今天这关,就能过去。
可他张了张嘴,那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叩首:“回父皇,儿臣承认,民生为本,四弟的‘以粮安民’之策,直指要害,确是治国良方。”
朱元璋紧绷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他就知道,咱的标儿是懂道理的!
然而,朱标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丝缓和荡然无存。
“但是!”
朱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是读书人特有的固执:“儿臣依旧认为,德行教化、纲常礼法,才是我大明立国之基石!若无君臣父子、长幼尊卑,纵使人人仓廪充实,与那不知荣辱的禽兽何异?四弟之言,过于看重实利,轻视教化,长此以往,人心不古,非为君之道!”
“你……”
朱元璋刚缓下去的脸色,瞬间血气上涌,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儿子,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禽兽?
咱当年带着一帮快饿死的泥腿子,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天下,就是为了让你吃饱了饭,反过头来说咱是禽兽?!
“混账东西!”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你给咱跪直了!”
朱标吓得一个哆嗦,身子下意识挺得笔直。
朱元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声音嘶哑地咆哮:
“给咱好好看着天上的镜子!看看你那个弟弟,是怎么想的!是怎么做的!”
“你若学不会,这太子,就别当了!”
“滚!”
最后这个字,几乎是从朱元璋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句狠话,比刚才踹翻的香炉还要响,狠狠砸在朱标和朱棣的心头。
父子之间那层看似牢不可破的温情脉脉,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朱标脸色煞白,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魂。
一旁的朱棣,内心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既为大哥的固执感到心焦,也为父皇那句“这太子,就别当了”而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的却是父皇那双已经转向自己,复杂难明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