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一个箭步冲到跟前,根本不给朱标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指着朱标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的脸上。
那双曾经满是慈爱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燃烧的怒火和刺骨的失望。
“咱让你监国,让你学怎么当皇帝,你给咱学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学的不是帝王术!”
“你学的是他娘的臣子道!”
他一把夺过朱标刚刚拿在手里的那份弹劾奏折,看都没看内容,手腕一抖,就用尽全力,朝着朱标的脸上狠狠摔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值房里格外刺耳。
奏折坚硬的边角,如同一把锋利的薄刃,瞬间在朱标白净温润的面颊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珠,一滴一滴地渗了出来。
空气凝固了。
几位属官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朱标整个人都懵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可这痛感,远不及他心头的震惊与屈辱。
“你看看你!你天天都跟这些除了动嘴皮子,还会干啥的玩意儿混在一起?!”
朱元璋的手指,先是狠狠戳向那几个已经抖成筛糠的属官,随即又猛地指回朱标。
“他们今天弹劾蓝玉,明天是不是就要弹劾徐达、常遇春?!”
“是不是要把咱跟着你老子打江山的老兄弟,全都弹劾光了,让你做个光杆皇帝,他们才满意?!”
“你再看看你那个四弟!”
朱元璋的手臂猛地抬起,指向天上那面光芒万丈,正清晰映照着朱棣身影的龙脉天镜,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才多大?!”
“他就晓得怎么抓军权!怎么拢宗亲!怎么去收服那帮淮西老兄弟的人心!”
“军队!宗室!勋贵!”
“这三驾能拉动大明江山的马车,他玩得比咱都明白!你呢?你这个太子!你给咱干了什么?!”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朱标的心上。
他被骂得脑袋嗡嗡作响,脸上火辣辣的,又疼又臊。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只是想平衡朝局,想说为君者当赏罚分明……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父皇说的,好像……全都是对的。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在关乎江山永固的铁血逻辑面前,他所学的那些圣贤道理,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朱元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甚至带着几分懦弱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更是“噌”地一下窜起三丈高。
他指着值房的大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吼:
“滚!”
“给咱滚回去!”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给咱看着天上的镜子!给咱学学!”
“学学你弟弟,是怎么做一个皇子!怎么做一个未来的君主!”
“滚!”
最后这个字,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朱标的身子剧烈一颤,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当着自己所有属官的面。
当着这些平日里对他尊敬有加,奉他为未来储君的臣子面前。
他被自己的父皇,用最粗暴、最羞辱的方式,打骂驱赶。
那道刚刚在父子二人之间产生的,因为理念不同而出现的裂痕,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扯开来,深可见骨。
他踉跄着,脚步虚浮地向后退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狼狈不堪地退出了值房,身后,是父皇依旧未消的雷霆怒火,和同僚们那一道道混合着同情、惊恐,却又不敢直视的复杂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