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汗颜！”
“有愧陛下，有愧苍生！”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李善长的话，没有让他找到任何慰藉，反而像是一颗火星，落进了他心中早已填满的火药桶。
轰然引爆！
他不是在生朱棣的气。
他是在生殿下这群脑满肠肥的臣子的气！
更是在生他自己的气！
咱，朱元璋！
从一个在破庙里跟狗抢食的乞丐，一个连姓氏都差点保不住的泥腿子，一步一步，从尸山血海里杀出这偌大的江山，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不再过咱当年过的那种日子吗？
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的孩子，冬天有衣穿，过年能吃上一口肉吗？
可结果呢？
咱坐上了这龙椅，住进了这皇宫，每日山珍海味，锦衣玉食，竟也和这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一样，瞎了眼，聋了耳！
竟还不如咱那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看得清楚！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辱与愤怒，混杂着对自己背叛了过去的憎恨，直冲天灵盖！
他的眼前，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奉天殿，而是当年饿殍遍地的濠州。空气中馥郁的龙涎香，变成了尸体腐烂的恶臭。
“啪——！”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惊得满朝文武心胆俱裂！
朱元璋一掌狠狠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那坚硬厚实的梨花木，竟应声迸裂，一道清晰的裂痕从他掌下蔓延开来！
“传旨！”
皇帝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威严中带着沙哑的淮西口音，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属于野兽的嘶吼！
“将天镜上这些东西，给咱一字不差地抄下来！”
“给咱抄一百份！”
“不！一千份！”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那因愤怒而显得愈发高大的身影，投下山峦般的阴影，将殿下所有官员都笼罩其中。
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灼烧。
“六部九卿，所有在京的官，有一个算一个，都给咱人手一份！”
“拿回去！”
“给咱用最好的框子裱起来，挂在床头！吃饭前给咱看，睡觉前给咱念！”
他伸出手指，那根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的手指，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点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百官，一字一顿地咆哮道：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上奏那些空谈误国、不着边际的废话，给咱扯什么‘圣人云’，讲什么‘与民争利’！”
“咱就扒了他的官服，把他扔去乡下！”
“让他也尝尝那草木灰是什么滋味儿！”
“让他也穿穿传了四代的破棉袄！”
“过一年这种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严惩不贷！”
最后四个字，没有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重量。
它们如同四块万载玄冰，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整个奉天殿，瞬间冷如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