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发作。
甚至脸上都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中的乌木筷。
“啪嗒。”
一声轻响。
在这满是丝竹管弦、欢声笑语的喧闹殿中，却清晰得宛如平地惊雷。
乐师的演奏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颤音。
皇子们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朱棣身上。
朱棣抬起头。
那双在淮西的风沙中被磨砺得异常明亮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长，每一位弟弟。
那眼神里没有燃烧的怒火，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虚无。
这眼神，看得朱樉等人心里莫名一突，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二哥，三哥。”
他的声音很淡，很轻，却字字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砸在众人心头。
“你们知道，你们身上这件袍子，需要多少农户，不吃不喝劳作一辈子才能换来吗？”
不等他们有任何反应，朱棣的手指，又指向了桌上那盘几乎未曾动过的烤全羊。
“你们盘中这一口肉，或许，就是一个在灾年里卖儿卖女的百姓，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奢望。”
两句话。
轻飘飘的，却比两记最响亮的耳光，还要狠，还要疼。
它们狠狠地，抽在了殿内所有皇子的脸上。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秦王朱樉脸上那副戏谑的笑容，彻底僵住。
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又猛地涌了上来，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他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洪武元年，现实时空】
奉天殿内。
朱元璋看着天镜中这刺眼的一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那张布满沟壑、写满风霜的老脸，已经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朱棣那两句话，不只是在骂镜子里那群废物点心。
那更像是一把在炉火中烧得通红的烙铁，越过时空的阻隔，狠狠地烫在了他自己的心口上！
骂的是他眼前这群，同样“何不食肉糜”的不肖子孙！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对着阶下同样在观看天镜，一个个早已吓得脸色煞白的太子朱标、秦王、晋王等人，发出了雷霆般的咆哮：
“都给咱看清楚了！”
“看看你们那个还在镜子里的四弟！再看看你们自己！”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一个个锦衣玉食，养尊处优！除了斗鸡走狗，还会干些什么？！”
老朱的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殿中现实里的秦王朱樉和晋王朱棢。
“咱当年啃树皮，嚼草根的时候，都没你们这么糟蹋粮食！”
“咱的脸！咱朱家的脸！都被你们这群废物给丢尽了！”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太子朱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失望，是愤怒，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标儿！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的好弟弟们！”
“将来咱要是两腿一蹬，闭了眼，你管得住他们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