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寒光,映着窗内昏黄的灯火,在阿星那双冰冷的瞳孔中,投下一点死亡的星芒。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琛哥的许诺,是淬了剧毒的蜜糖,是他前半生所有卑微与屈辱的终极解药。
他只需要刺下去。
只要这一刀,他就能撕碎那个在街头被人任意欺凌,为了几块钱敲诈勒索,连一颗糖都买不起的自己。
他就能成为人上人。
匕首,开始下沉。
缓慢,而又决绝,带着斩断过去的沉重。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被窗沿下,桌角的一样东西,无意间勾住了。
那是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米饭,上面铺着几片炒过的青菜和腊肉。
简简单单。
甚至有些寒酸。
可那缭绕的,混杂着米香与烟火气的热气,却化作了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下坠的心。
那是包租婆,特意为他留的。
那个平日里对他呼来喝去,尖酸刻薄,一分钱租金都要计较半天的女人,在经历了这样一场血战之后,竟然还记得给他留一碗饭。
这算什么?
这是什么?
阿星举着匕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被欲望彻底冰封的脑海中,疯狂地撕裂开来。
一边,是琛哥那张充满蛊惑的脸,是火云邪神那神魔般的力量,是“二当家”那至高无上的荣耀。
另一边,却是这个破旧的城寨里,一碗普普通通的,还带着余温的饭。
是他这一生中,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那味道,叫作“家”。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骨节错位的声响。
是他紧握匕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
这声音,在万籁俱寂的疗伤密室中,却清晰得宛如惊雷。
盘腿对坐的包租公和包租婆,双眼,在同一时刻,霍然睁开!
不好!
阿星心头警铃大作,所有天人交战的挣扎在瞬间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
“小赤佬!你找死!”
包租婆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心软救下的混混,竟然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背刺!
一股巨力从窗内爆发,木质的窗框瞬间四分五裂!
包租婆那肥硕的身影,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狂暴气势,直接从二楼破窗而出,朝着已经窜到楼下的阿星,疾追而去!
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在这片刚刚恢复平静的猪笼城寨里,骤然上演!
阿星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跑!
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去跑!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爆发出了一股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他的双腿,快得只剩下了残影!
每一次蹬地,脚下的青石板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整个人就弹射出数米之远!
他绕过水井,蹬着墙壁一个转折,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轻巧地落在了另一条巷子里。
身后,是包租婆紧追不舍的怒骂声。
“站住!”
“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轻功了得,身形肥胖却迅捷无比,在屋檐与楼宇间辗转腾挪,却骇然发现,自己和前面那个小混混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有被一点点拉开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