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陈无道把脚收了回来。
蚂蚁被踩扁了,黑黑的一点粘在鞋底。他没看,只是把手从门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站直了。
周不通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他后面跟着两个执事弟子,一个拿着本子,一个拿着红笔。阳光照在他肩膀上,衣服上的补丁显得特别旧。
“你昨晚巡墙了?”周不通问,声音不大,但屋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是。”陈无道低头说,“戌时开始,绕东墙走了三圈。风大,怕有妖物爬进来。”
“有人看见你吗?”
“井边遇到丁师兄,说了几句话。”
周不通没动,盯着他看,好像想看出什么不对。几秒后,他对身边的人说:“去叫丁来。”
那人转身走了。
屋里没人说话。另一个弟子翻开本子,开始写陈无道的名字和身份。笔尖划纸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种时候,听起来特别刺耳。
陈无道站着不动。手垂在两边,手指微微弯着。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查证、对质、翻记录。只要丁不乱说,这些流程他早就想过三次了。
一刻钟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丁走进来,衣服整齐,脸色正常。他一进门就抱拳:“执事,我来了。”
周不通看着他:“你说,昨晚见过陈无道巡墙吗?”
“见了。”丁回答得很快,“子时左右,我在井边打水,看到他提着灯笼从东墙过来。他还问我冷不冷,要不要加衣服。”
“你们说了多久?”
“没几句。他要去巡下一圈,我就回房了。”
周不通点头,又问:“他当时穿什么衣服?”
“灰色外袍,腰带偏左,挂着那个破袋子。”丁指了指陈无道的腰,“我记得,因为袋子口开了线,我还劝他缝一下。”
陈无道低头看了看袋子。线头确实翘着,那是他自己故意扯的。
周不通没再问。他对另一个弟子说:“去任务堂调巡查记录,看看有没有登记。”
那人快步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陈无道还是站着,呼吸平稳。他知道记录里不会有他的名字——那天晚上他确实在巡墙,但他用炭粉把登记页上的名字涂掉了。当时管记录的弟子正在打瞌睡,听到他说“风太大,字迹花了”,就随手划掉重记,根本没仔细看。
十分钟后,弟子回来了。
“回执事,记录上……没有陈无道的名字。但当值弟子说,当晚确实有人巡墙,可能是漏记了。”
周不通接过本子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他看向陈无道:“你为什么不自己登记?”
“我以为师兄会记。”陈无道低声说,“我看他写了几个名字,就没多问。后来风大,我怕耽误时间,直接去下一段了。”
周不通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外门经常漏记。但这事太巧——爆炸发生时,丙在现场,却没人看见他;陈无道不在现场,偏偏有人作证,连袋子的破口都说得清清楚楚。
太干净了。
他突然转身,对弟子下令:“再去丹房废墟,找丙的储物袋,把那张丹方拿来。”
两人领命离开。
周不通没走。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走到桌前,拿起陈无道的袋子看了看。绳子松,布也旧,像是用了很久。
“这袋子,你用了几年?”
“三年。”陈无道答,“进宗门第一天发的。”
周不通放下袋子,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弟子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烧焦的纸片。
“执事,这是从丙的袋子里找到的,只剩半张,但能认出是《聚气丹方》原稿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