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一式,皆含深厚内劲,步履沉稳,眼神凌厉,显见多年苦修之功。
整座演武场宛如一头蛰伏猛兽,随时欲腾空而起,啸震山林。
而在场外一角,却有一道孤影静立。
那是一位黑衣少年,眉目清秀,五官虽非惊艳绝俗,但自有温润灵秀之气。
身形略显单薄,不卑不亢,站姿笔直如松,神情沉静无波。
一双眸子清澈如秋水,静静凝望着场中众人演练武艺的身影,好似能穿透拳影,窥见其背后命运的轨迹。
他名唤云川,年方十八,乃云家直系血脉,更是整个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云家富甲一方,商路通达南北,货殖遍及西南,为渝城首屈一指的商贾世家。
现任家主是他二叔云苍,修为通玄,在西南地区威名赫赫,一言可决生死。
云川从未见过父母,生死亦是不知。
每当他提及父母,二叔总是沉默不语。
自此。
他的性情变得寡言少语,与那些骄奢淫逸、醉心享乐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他从不遛鸟斗鸡,亦不屑游宴花楼,更无攀比炫富之举。
多数时光,独居幽院,闭门读书,或默坐观星,静思人生。
这般行径,使他在家族中愈发低调,几近透明。
在外人眼中,若非有身为家主的二叔庇护,这位大少爷恐怕早已湮没于尘埃之中。
“唉……”
一声轻叹在心底回荡,云川嘴角浮起一抹苦笑,已是不知第几百次如此自嘲。
“穿过来十八年,偏偏是个连下等根骨都不具备的废物。”
作为云家唯一传人,他天生根骨平庸,毫无习武天赋。
纵然日夜苦修,焚膏继晷,也始终难以登堂入室,触碰真正强者的门槛。
武道之路,根骨为基,资质定限。
而他,恰是那最底层的存在,如泥沼中挣扎的蝼蚁,仰望苍鹰翱翔天际。
纵然云家财雄势大,不惜重金购得珍稀药材、淬体丹药助他洗髓伐脉,
十余年来倾尽资源,他也仅勉强踏入后天三重之境。
这样的修为,在江湖之中不过垫底三流,遇寻常武夫尚可自保,一旦面对高手,唯有束手待毙。
并非他不够坚韧。
而是命运太过冷酷,亲手将希望捏碎于掌心。
他曾无数次萌生退意,甚至怀疑,这般无望的坚持,究竟值得与否?
所付出的一切心血,竟不及天赋卓绝者半载修行所得。
若非肩上扛着一个家族的命运,或许他早已放下一切,遁入山林,过那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作为一个拥有现代灵魂之人,他并不认为及时行乐就是堕落。
相反,他深信人生短暂,譬如朝露,何须困于无解之局?
可现实不容许他任性选择。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名为「云家」的庞然巨厦,正悄然倾斜,亟待支撑。
晨光渐盛,薄雾如纱,缓缓自演武场上退去。
青石铺就的场中,众子弟收势归元,气息调匀,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之下,笑语喧哗,意态悠然。
有人目光微动,悄然瞥向角落。
那里,一道黑衣身影静立,背脊笔直,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众人视线随之投去,或流露怜悯,或暗含惋惜,低声私语。
“可惜啊,大少爷天资平平,纵有云家血脉,终究难成武者。”
“嘘,莫要高声,大少爷本就孤僻寡言,何必再添烦忧?”
“我听闻江湖中有奇功秘法,可洗筋伐髓、重塑根骨,不知是真是假?”
“你竟不知?可曾听过《百晓录》?”
“《百晓录》?听说一册就要卖十两纹银,我月钱尚需寄回家中奉养父母,哪敢奢望?”
“罢了罢了,且听我说来,此书包罗万象,洞悉天下风云。”
“不错不错!青云榜评年轻俊杰,神功榜列绝世武学,宗师榜尊一代巨擘,更有胭脂榜品红颜风华,每一榜皆牵动武林心弦。”
几人越说越起劲,笑声朗朗,将那孤影彻底遗忘在尘嚣之外。
云川眸光沉静,既未靠近,亦未言语,只轻轻转身,无声无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