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真正引起云川注意的,并非他外貌之狼狈,而是眉心一点幽暗之色。
那抹黑气极淡,如墨滴宣纸,缓缓晕染,藏于皮肉之下,若隐若现。
寻常人视之,或以为倦怠所致,又或污迹未净。
但在云川眼中,此乃剧毒入体、阴邪盘踞之兆!
而且,已深入经络,命悬一线。
段誉?
云川心中微动,目光微凝。
不错。
那人正是段誉。
他的经历大致与剧情相符,唯一变数在于,当他坠入琅嬛福地后,洞中早已空无一物。
既无《北冥神功》图谱,也无《凌波微步》身法,更不曾有莽牯朱蛤主动献身,赐予百毒不侵之体。
相反。
因为钟灵的缘故,他被神农帮强行灌下断肠散,一身文弱书生之躯,如何承受此等奇毒?
一路挣扎逃亡,全凭意志支撑,如今已是油尽灯枯。
云川不动声色,执壶提杯,动作从容,缓步走到段誉对面,安然落座。
段誉一怔,眉头微蹙,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心神尽系钟灵安危,未曾料到有人贸然靠近,更没想到来者竟是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
“公子,你中毒了。”
云川语气平静,毫无波澜,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段誉心头猛地一跳,原本沉重如铅的心绪,被这一句话搅出一线微光。
“兄台……能看出我中毒?”
他声音微颤,惊讶之色一闪即逝,随即化为难以掩饰的惊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在下段誉,大理段氏子弟,冒昧恳请兄台援手!”
他话未说完,喉头已泛酸楚,眼底隐有泪光闪动。
他本是谦谦君子,礼数周全,素来温文尔雅,此刻已经顾不得风度体面。
连日奔波,毒火攻心,五脏六腑如遭烈焰炙烤,冷汗浸透重衣,双腿虚浮,几欲跌倒。
他咬牙强撑,额角青筋跳动,指尖冰凉。
他知道,万劫谷路途尚远,而体内毒性已至极限。
若无解药,今日必死无疑。
若仅是自身性命,倒也罢了。
生死有命,大丈夫何惧一死?
可钟灵呢?
她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那天真烂漫的笑容,此刻如芒刺扎心,痛不可抑。
他不敢想她落入他人之手的模样,更不愿想她泪流满面的神情。
于是。
他将最后希望,寄托在这位素昧平生、一眼识破他死局的黑袍少年身上。
此刻。
段誉的目光真挚而炽烈,不管天地崩塌,万物俱灭,唯眼前之人,是他唯一的生路。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必须抓住。
钟灵吗?
云川默念这个名字,眸光微闪。
神农帮断肠散,七日发作,七日毙命。
看段誉这般模样,显然是被困琅嬛福地太久,耽误了行程。
没有《北冥神功》护体,没有《凌波微步》逃生,一个普通人要从那险地脱身,何其艰难?
若无意外,今日就是毒发之时。
看来,自己前脚刚离开琅嬛福地,这命运之轮就已悄然转动。
只是……有些不对。
按理说,段誉应在途中邂逅木婉清。
在那冷艳少女引领下,假扮灵鹫宫使者,才得以从神农帮司空玄手中救出钟灵。
可如今,木婉清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