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往脖子里钻,沈逸蹲在沙滩上系胶鞋带,手机支架支在脚边,镜头正对着他脚边那只掉漆的小铁桶。
“家人们,咱又来赶早潮了。”他扯了扯沾着沙粒的冲锋衣拉链,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哑,“今天退潮早,滩涂干得快,试试能不能捡俩花蛤给咱妈熬汤。”
直播间弹幕瞬间滚起来:
【哈哈哈哈沈哥又来当“海洋拾荒者”】
【三年了哥,我粉你三年,就见过你桶里装过小螃蟹和碎贝壳】
【建议改名叫《赶海三年一场空》系列直播】
【楼上别太刻薄,人家至少有勇气坚持】
沈逸盯着最后那条弹幕笑了笑,没接话。他伸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眼下淡淡的青黑——昨晚帮妈修漏雨的屋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三点半爬起来翻出赶海工具。
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发小阿杰的消息:【叔又去码头唠嗑了?说你赶海比村头王寡妇晒鱼干还没出息】
沈逸指尖顿了顿,回了句【忙完这阵请他喝酒】,就把手机扣在支架旁。他弯腰抄起铁锹,沿着潮线往深处走。
这片滩涂他闭着眼都摸得门儿清。七年前父亲坠海后,他跟着爷爷学赶海,后来爷爷走了,他就每天天不亮来这儿。起初是为了凑学费,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成了直播间里大伙儿的“电子榨菜”。
“咔嗒。”
铁锹尖磕到硬东西。沈逸蹲下身扒开浮沙,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铁皮。他心里咯噔一下——上个月也有回挖到过类似的东西,结果是报废的船锚零件。
可这次不一样。他用铁锹尖撬了撬,铁皮下露出暗褐色的布角,像是粗麻布料,沾着些黏腻的深色污渍。
“什么玩意儿……”沈逸皱眉拽了两下,布角纹丝不动。他干脆扔了铁锹,跪下来用手刨。沙粒磨得掌心生疼,直到露出整整齐齐的针脚——这分明是个缝合的布袋。
直播间不知何时安静了。沈逸没注意,他的手指已经触到袋口的麻绳结。解开时,一股腐坏的腥气猛地窜出来,熏得他倒抽冷气。
袋子里的东西滚落在沙滩上。
是颗人头。
青灰色的皮肤泡得肿胀,头发黏成一绺绺贴在额角,左眼眶空着,蛆虫顺着脸颊往下爬。
沈逸脑子“嗡”地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沙地上。手机还架在支架上,此刻镜头正对着那颗头颅,弹幕疯了一样往上蹿:
【我去!!!!】
【报警!快报警!】
【沈哥你别碰!马上打110!】
【这特么是恐怖片现场吧???】
沈逸喉咙发紧,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他哆哆嗦嗦摸到手机,刚要拨号,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沈!小沈怎么了?”
是村里的老渔民周伯,拎着水桶跑过来。他看见沙滩上的袋子,脸色骤变,一把拽住沈逸胳膊:“快起来!这不是你能碰的!”
“周伯……这、这东西……”沈逸说不出完整的话。
周伯蹲下身瞥了眼,倒抽一口凉气,转身就往村口跑:“我这就去叫海警!你千万别动现场!”
直播间此时已经炸成一片。
【卧槽卧槽卧槽!真人赶海遇凶案??】
【主播牛逼(恐惧脸),这算不算工伤?】
【刚才那画面我直接吓退出去,现在不敢点回来】
【等等,周伯认识这东西?他说“不是你能碰的”……】
沈逸呆坐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煞白的脸。他想起上周在码头听渔民闲聊,说三个月前有个跑远洋的船员失踪,家属来村里打听过;想起上个月挖到的铁皮袋,现在想来那污渍根本不是铁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