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模糊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现:昨夜她离开后不久,地穴深处那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的尸山,竟如活物般,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缓缓下沉,最终完全没入地底,露出下方一道盘旋向下,刻满了繁复星图的青铜阶梯。
她瞬间明悟,那地穴本身,就是“观星者陵”的最外层伪装,是用来囚禁和考验“执笛人”的牢笼。
唯有真正被骨笛认可,接过这权柄的人,才能唤醒通往陵墓真正的门径。
苏月思再不犹豫,沿着青铜阶梯拾级而下。
越往下走,空气便愈发阴寒刺骨。
四壁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脚步缓缓流转,星辰明灭,轨迹变幻,仿佛整个宇宙都在脚下倒悬。
不知走了多久,阶梯终于到了尽头。
一座巨大的环形祭坛,赫然呈现在眼前。
祭坛中央,立着半截断裂的石碑,碑面上的文字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唯有底部一行用古篆雕刻的小字,依旧清晰可辨。
“承眼者立誓,方启陵门。”
她正要走上前,身后骤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之声。
七具穿着大红嫁衣的纸新娘,从阶梯两侧的阴影中缓缓爬出。
她们的动作僵硬而诡异,胸口处,那个本应是守护印记的“苏”字,此刻却被烧灼得焦黑扭曲。
这是梦魇师留下的后手,被远程激活的“记忆傀儡”,专门用来狙杀刚刚觉醒血脉,心神未稳的苏家后人。
她们无声地逼近,惨白的纸质指尖溢出灰黑色的纸浆毒雾,毒雾所触及的青铜石面,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青烟。
苏月凝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她缓缓将镇魂骨笛横于唇前,却没有吹奏。
而是伸出舌尖,用一滴精血,在骨笛最前端的吹孔上,画下了一个逆时针旋转的符印。
随即,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轻声说道:“我不召你们来,我准你们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具纸新娘的动作猛然僵住,她们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凝固了,胸口焦黑的“苏”字印记寸寸碎裂。
随即,她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齐齐朝着苏月凝的方向跪倒,额头贴地,行了一个解脱的大礼。
下一秒,七具纸偶轰然散架,化作一捧飞灰,随风而逝。
她已能以意代声,篡改旧日的契约。
苏月凝踏上祭坛,走过那块断碑,来到祭坛最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前。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镇魂骨笛,稳稳地插入了凹槽之中。
尺寸,严丝合缝。
刹那间,大地轰鸣!
整座地底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九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石碑,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机括声,自祭坛四周的地底缓缓升起,将她环绕成一个神圣的阵列。
每一座石碑之上,都开始浮现出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容,那些面容飞速变幻,仿佛在演绎着一段横跨千年的血脉传承。
最终,九张面容同时定格。
她们皆是女子,眉眼各异,却都拥有着一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深邃眼眸。
那是历代的“观星者”。
苏月凝的目光,落在了正对着她的那座石碑上。
石碑上的女子面容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愁。
是她的母亲,苏婉卿。
就在此时,宏大苍凉的狼首虚影在祭坛上空凝聚成形,天罡狼魂那低沉如洪钟般的声音,直接在苏月凝的灵魂深处响起。
“主人,三百年了……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整座陵墓开始剧烈地上升,轰鸣着穿透厚重的岩层与泥土,正要挣脱大地的束缚,重返人间。
与此同时,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山顶道观中,闭目打坐的梦魇师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耳垂上挂着的最后一枚魂铃,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啪”的一声,碎成了齑粉。
他枯瘦的手指微微一颤,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们回来了。”
月光如银,倾泻在山顶道观瓦檐之上。苏月凝跪坐于祭坛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