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一直被她当作武器的镇魂骨笛。
原来,白骨先生宁愿魂飞魄散也要护住的,不是一件法器,而是一份反抗的火种,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遗言。
原来,她所背负的不是诅咒,而是被窃取的荣耀。
一股灼热的怒火,烧得她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她猛地转身,攥紧骨笛,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祠堂外不知何时已被黑雾彻底封锁。
雾气中,七盏造型诡异的魂铃无声飘浮,铃铛下坠着的符纸,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是梦魇师的追魂七铃!
“他来了。”
天罡残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带着‘幽墟七判’的追魂令,他不会让你活着把这里的秘密带出去。”
苏月凝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她不跑了。
她猛地转回身,不退反进,大步流星地冲回祭坛前,将手中的镇魂骨笛狠狠插入镜前那个不起眼的石槽中。
尺寸,严丝合缝。
“我不是来逃的,”
她双目赤红,一字一句,像是对镜子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我是来讨债的!”
话音落下,她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骨笛!
嗡——!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然后轰然炸裂!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狼影从破碎的镜中冲天而起,仰天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
那不再是虚无的残魂,而是凝实带着上古威压的天罡真形!
虽然这形态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便重新化作光点消散,但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却如狂风过境,直接将祠堂外的黑雾震碎,七盏魂铃当场被击落三枚!
就是现在!
苏月冷趁机纵身一跃,从被震开的缺口中冲出祠堂。
身后,传来小骨头残念断断续续的笑声,那破旧风车“吱呀呀”的转动声,仿佛在为她指引着逃离的方向。
暴雨不知何时倾盆而下,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她脸上,却浇不灭她心中的滔天怒火。
她藏身在庙街一处最肮脏的暗巷,浑身湿透,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她颤抖着手,翻开那本狗爷留下的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在被雨水浸湿后,竟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迹。
“第七人,非囚于地底,乃囚于‘家’。”
苏月凝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囚者,不是别人,正是被家族驱逐,被宿命囚禁的她自己!
就在这时,一道妖异的紫色焰火猛地从苏家老宅的方向冲天而起,撕裂雨夜。
紧接着,一阵古老而悠远的钟声响彻全城,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在每个玄学中人的心上。
“烧谱了!他们要烧谱了!”
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从巷口跌跌撞撞地跑来,正是那个守墓人老头。
他将一块满是划痕的石板塞到苏月凝怀里,上面用石块刻着扭曲的字:
“烧了你的名,你就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快回去!他们要抹掉你存在过的一切!”
苏月凝缓缓站起身。
她将那支承载着母亲遗愿与希望的骨笛,牢牢系在腰间。
雨水顺着她清瘦的下颌线滑落,她抬起头,望向那紫焰升腾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笑。
“好啊。”
她轻声说,声音被淹没在哗哗的雨声里,却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
“那就让我这个‘不祥之女’,亲手把你们供奉了百年的祠堂,烧成灰。”
暴雨如注,冲刷着整个湘离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