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骨头。
风车“吱呀呀”地转着,小骨头的声音飘忽而稚嫩:
“我爹说过,苏家的地宫,是用孩子的命铺的路。”
苏月凝将信将疑,但没有冒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狗爷留下的铜钱,用指尖捏着,小心翼翼地贴近其中一条锁链。
她没有触碰,只是隔空催动真实之眼,回溯不久前发生在此地的景象。
画面在她眼前浮现:一个穿着苏家下人服饰的香婆,提着一个篮子深夜来到这里。
她从篮中取出一小撮灰烬,撬开真司祝的嘴,强行灌了进去。
老人剧烈挣扎,双眼瞬间翻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神识,瘫软下去。
傀儡!
苏月凝瞬间明白了。
今夜将要主持大典的“司祝”,不过是一具被操控的替身,而真正的引线,是这具被囚禁在此,每日被灌下迷魂香灰的真司祝的魂魄!
她收回铜钱,改用骨笛的末端,轻轻敲击地面,以急促的节奏,用只有异能者能懂的意念传音:“我想救你,需要知道什么?”
石台上的真司祝浑身一颤,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小骨头绕着他飘了一圈,忽然伸出虚幻的手指,指向老人胸口的衣襟内侧。
苏月凝会意,谨慎地探出手,飞快地从他破烂的衣襟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被香火熏得焦黑的布条,似乎是从祭袍上撕下来的。
上面用血写着半句残缺的咒文:“承眼者现,则九怨归位。”
与此同时,真司祝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唯一能轻微活动的一根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石台上,艰难地划出三个字。
香。中。魂。
苏月凝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些被当做“不祥”献祭的孩子,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被用邪法炼进了供给苏家祠堂的祭香里!
每一次祭拜,每一次香火缭绕,都是在吞噬和消磨那些可怜的灵魂!
她猛地从随身的防水袋里,取出一小撮苏家特供香灰,摊在掌心。
真实之眼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掌心那撮香灰,在她眼中轰然炸开。
那不是灰,那是无数蜷缩着,被火焰吞噬的幼小身影,他们无声地哭嚎挣扎,每一粒尘埃都是一个灵魂的碎片。
在那些痛苦的面孔中,她甚至看到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脖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莲花玉佩。
那玉佩的样式,和她母亲遗物里的一枚,一模一样!
那是她的堂妹,苏小荷。
“轰!”
就在这时,整座地宫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古老而悠远的钟声从地面之上传来,穿透岩层,沉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祭典,提前开始了!
通道的另一头,传来迅疾而整齐的脚步声。
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护法双子,手持泛着青光的短刀,如鬼魅般无声地涌来。
苏月凝迅速将所有证据收好,将骨笛横于唇前,却没有吹响。
她再次咬破舌尖,用血迹斑斑的指尖,在自己光洁的额头上飞速逆画一道封印符。
“天罡,遮我形!”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喝。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阴风在狭窄的石室内凭空卷起,将地上的尘土与弥漫的香灰尽数卷上半空,瞬间形成一道混浊流动的帷幕,将她的气息、身影、甚至心跳声,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她在风中疾速后退,在即将退入通道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被囚禁的真司祝,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月凝读懂了。
“……婉卿……”
那是她母亲的名字。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真实之眼的余光瞥见,地宫更深处的黑暗里,九具被铁链穿心而过的孩童骸骨,那空洞的眼窝之中,竟同时亮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微光。
地宫的震动渐渐平息,但她心中的惊雷却刚刚开始炸响。
她知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将在几个小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迎来最终的爆发。
雨势渐歇,东方天际,一线死灰色的微光正顽固地撕开浓重的夜幕。
一场献祭活人的盛典,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