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沉重,当晚重返糖人街。
这一次,她的目的地不再是归魂所,而是一家隐藏在街角,毫不起眼的纸扎店。
店铺里光线昏暗,充满了纸张和木料的味道。
一位干瘦的老人正坐在小马扎上,用一双枯树枝般的手,一丝不苟地捏制着一个巨大的龙头。
苏月凝走近才看清,那龙头的骨架,竟全是用颜色各异的碎骨拼接粘合而成,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老人粘好最后一颗牙齿,她才轻声问道:“阿伯,这只龙,能飞吗?”
老人捏制的手猛然一僵,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布满沟壑,一双眼睛里几乎没有黑色的瞳仁,眼白浑浊。
他盯着苏月凝,喉咙里发出声音:
“它只听死人的鼓声。”
苏月凝从怀中取出一枚香丸,轻轻放在老人面前的案台上。
这香丸散发着一股独特安神定魂的异香,是小荷姑姑交给她的信物。
“我阿妈,苏婉卿,也来过这里。”
看到香丸,老人的手指剧烈地颤抖,浑浊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恐惧,是震惊,也是深藏的悲恸。
他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抓起手边一把剪纸用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他抓起那只龙头,将血精准地滴在龙眼的位置。
“走!”
他嘶哑地喊道,声音里充满催促,
“今晚子时,无论发生什么,别碰祠堂里的那盏灯!”
话音未落,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整条街的灯笼和霓虹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唯有这家小小的纸扎店里,一盏悬在房梁上的长明灯依旧亮着。
昏黄的灯光透过薄薄的灯罩,在墙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竟是一个女人的侧脸。
午夜将至。
苏月凝无视了老人的警告,她必须知道真相。
她轻易地避开了所有耳目,潜入“归魂所”废弃祠堂。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尘土的味道。
她径直走向祠堂后方,看到了一处通往地窖的暗门。
地窖里阴冷潮湿,中央的供桌上,静静地摆放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铜制风灯,。
苏月凝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冷的灯罩。
就在这一瞬间,风灯的灯芯,骤然“轰”的一声自燃起来!
幽绿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在火光中,一幕残缺的影像扭曲着浮现:她的母亲苏婉卿,手持一支白骨长笛,决然地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愤怒和不屈。
而在她身后,九十九具完整的白骨遗骸从地底爬起,盘旋交错,组成一条狰狞的巨龙,正欲腾空而起。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灯中的油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溅出滚烫的一滴,正好落在苏月凝的手背上。
“滋啦”一声轻响,她的皮肤瞬间溃烂,血肉消融,露出森然白骨。
然而,就在那腐烂的血肉之下,一行比蚂蚁还小的篆字,随着血肉的消失而清晰地浮现出来:“若你见灯,我已不能回头。”
剧痛钻心,苏月凝拿出玉符丢掉灯里,
玉符吸收了灯油,灼热感瞬间攀升到顶点,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点燃。
金光升起,无数的丝线光,向她的眼睛涌去,苏月凝全身笼在一片金芒之中。
也就在她完成封印的那一刻,一间昏暗的房间里,哑叔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面前的画纸上,那支原本静止的炭笔,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自行在纸上疯狂划动,留下一行潦草而惊恐的字迹:
“她进去了……他们要醒了。”
祠堂地窖。
苏月凝感到掌心的玉符开始有节奏地脉动起来,像一颗刚刚复苏的心脏。
地窖之外,原本寂静的夜空,毫无征兆地响起第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祠堂的屋顶上。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阴冷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个城市的雾气与怨魂,都被吸引到了这个小小的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