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抗这视人命如草芥的所谓“大局”!
而那个灰面道人,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替她完成道路的男人,却在她死后,将她的遗物交给了敌人!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冲击,地窖的四壁突然传来“咔咔”的龟裂声。
数十个纸扎的童男童女,面带诡异的微笑,从墙壁的裂缝中僵硬地爬了出来。
他们手中提着小小的灯笼,灯笼上用血写着同一个词:引路。
真实之眼下,苏月凝看得分明,纸偶的体内,都缠绕着一缕属于百年前华工的执念,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操控着。
力量的源头,正是那盏人皮灯!
来不及多想,苏月凝迅速将手中的白骨短笛,狠狠插入地面的一道裂缝中。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心中用尽全力下达了一个命令。
“天罡,遮息!”
一股阴风凭空卷起,将地上的香灰与尘土吹成一道灰蒙蒙的帷幕,瞬间裹住了苏月凝的全身,将她的生命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绝。
那些纸偶像是失去了目标的猎犬,茫然地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最终齐齐转向中央供桌上的那盏风灯。
它们围着风灯,一个接一个地躬身行礼,随即轰然自燃,化为一堆堆灰烬。
诡异的是,那飞扬的黑灰并未散去,而在空中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地窖更深处,一个被碎石掩盖的洞口。
那是通往废弃地铁隧道的入口。
当年华工遇难之地,亦是此地怨气最浓之处。
苏月凝抹去脸上的血迹,她毫不犹豫地跟着箭头的指引,走进了那片黑暗。
隧道里,一股混杂着铁锈霉土和血肉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几欲作呕。
苏月凝的真实之眼扫过两侧的铁轨和墙壁,无数痛苦的残影在她眼前重叠闪现:上百名华工被花言巧语诱骗至此,然后被活生生封死在隧道里,成为“怨龙阵”的第一批祭品。
临死前,他们用指甲、用牙齿,在墙壁上疯狂扒抓,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她停下脚步,将冰冷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一处最深的刻痕上。
“你们想说什么?”她低声问。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静止了。
一道模糊由无数执念汇聚而成的人影,颤抖着在她面前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短褂的华工幽灵,他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月凝。
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用尽全力抬起虚幻的手臂,颤抖着指向头顶斜上方的一个通风井。
那里,挂着一盏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银边灯笼。
灯罩上,用黑墨精心绘制着一只独眼的乌鸦。
“幽墟”的标志。
一股绝望而强烈的执念,跨越了生死的界限,直接涌入苏月凝的识海。
“灯……不灭……魂……不散……救……我们……”
苏月凝没有迟疑。
她借着墙壁上凸起的石块,几下便攀上了数米高的通风井。
在她伸手摘下银边灯笼的瞬间,整座城的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远处,不知是哪座教堂的钟楼,竟在此时响起了七声缓慢而压抑的闷响。
这钟声,与数月前,苏家祖宅焚毁那一夜,敲响的丧钟声,一模一样!
苏月凝心头剧震,低头看向手中的灯笼。
灯笼内壁上,一行殷红如血的小字,随着钟声缓缓浮现。
“第七人,归位。”
她不是继承者,也不是追查者。
她是这个横跨东西,筹谋百年的庞大仪式里,最后一块拼图!
就在这时,母亲遗留的风灯,残存的幽绿火焰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灰面道人的残魂从中浮现,他的脸依旧模糊,声音却清晰如在耳畔,带着悲悯与叹息。
“孩子……你和你母亲一样倔……可你终究会懂,牺牲,才是真正的慈悲。”
话音未落,苏月凝手中银边灯笼轰然炸裂!
万千燃烧的纸灰化作一条条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朝她扑来!
苏月凝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她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我不懂你的慈悲!”
血雾弥漫中,她的声音在狭长的隧道里回荡,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然,
“我只记得,我妈没输!”
血雾遇上纸灰锁链,竟如滚油泼上烈火,瞬间熊熊燃烧!
赤红色的火焰照亮了整条隧道,也点燃了她左眼瞳孔深处,那一道原本隐而未现,古老而复杂的漩涡血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