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龙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苏月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抬手抹去脸颊上的一滴血泪。
那滴泪，承载着她此刻所有的悲愤与决绝。
她将这滴血泪，轻轻抹入插在地上的白骨短笛孔眼之中。
而后，她俯身，对着笛口，吹出了一个不成调的单音。
呜.......
这一声，并非召唤百鬼，而是唤醒。
唤醒那些被炼入香灰，困于此地百年，不得安息的华工残念！
“吼！”
地底深处，传来无数灵魂压抑百年的怒吼。
华工幽灵模糊的身影率先响应，他带领着上百个执念深重的魂体，冲破地底的束缚。
他们没有攻击苏月凝，而是嘶吼着缠上天空中的纸龙，疯狂地撕扯着那由怨念构成的龙身。
“不！我的龙！”
街角，那个一直麻木旁观的纸龙匠，看着自己的心血被撕碎，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雨中，抱着一块巨大的残破龙头，嚎啕大哭，
“我对不住你们……我对不住啊……”
灰面道人的残魂在百魂的冲击下，已经濒临溃散。
他忽然停止了挣扎，转头看向苏月凝，发出一阵的狞笑。
“你以为你赢了？哈哈……你太天真了……”
他的声音尖利而怨毒，
“‘双生契’从未断绝……只要她在我们手里，你就永远不可能赢！你姐姐……还在他们手里！”
话音未落，他引爆了自己最后残存的执念，整个魂体化作一团火焰，扑向苏月凝。
她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任由那足以焚魂蚀骨的黑焰，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彻底吞噬。
烈焰中心，苏月凝却缓缓举起了右手。
她掌心的玉符，此刻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就让我这个‘不祥之女’，”
她的声音从火焰中传出，平静而决然，
“把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一次烧个干净！”
她猛地攥紧拳头！
玉符轰然爆裂！
一股浩瀚而温暖的力量从中释放出来，那是她母亲苏婉卿当年自爆元神时，封印在其中的最后一道意志。
这股意志与天罡狼火瞬间交融，化作席卷一切的金色火焰，将那团黑焰尽数净化，吞噬。
火光中，一幅全新的记忆画面，烙印进苏月凝的脑海。
一名刚刚出生的婴儿，被用厚厚的襁褓裹着，在一艘开往欧洲的轮船上，被秘密交给了以为金发碧眼的修女。
襁褓的一角，用红线绣着半句诗。
“灯笼熄处，姐妹相逢。”
晨曦初露，天光未亮。
整条糖人街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苏月凝踉跄着从废墟中走出。
她的左眼紧闭，血迹已经干涸，彻底失去了光明。
右眼，却流转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哑叔发来的讯号：地脉异动加剧，“幽墟门”已有开启征兆。
她没有回复。
她低头，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除了母亲玉符的碎屑，还多了一枚从灰面道人残魂中剥离出，散发着微弱黑气的半块新玉符。
那是“双生契”的印记。
苏月凝将它死死攥入掌心，抬头望向天际，轻声低语。
“姐，我会找到你的。”
而在万里之外的阿尔卑斯山麓，一座与世隔绝的古老修道院地下密室里，一盏悬挂在铁笼外的红色小灯，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灯光，映照出铁笼中一名沉睡少女的脸。
那张脸，与苏月凝，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