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过处,周遭的景物开始扭曲,一幕幕过往的影像如水面倒影般浮现。
那是被族人唾弃,当作“不祥之女”推入深井的历代苏家女子,她们眼中是同样的绝望与不甘。
那是金碧辉煌的地下宫殿,无数眼奴虔诚地跪拜着王座上那枚硕大无朋的眼球。
那是锈肺先生佝偻着背,站在信号塔下,侧耳倾听着电波中亡者断断续续的低语。
画面最后定格。
定格在小灯笼哥哥留在地图背面,那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去找光”。
地脉哭童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焦点,她看着苏月凝,轻声问:“你可以逃,也可以毁了这里。但如果你选择进去……请替我们,问一句‘值得吗’?”
值得吗?
用无数人的牺牲,去供养一个所谓的“神”?
苏月凝缓缓站起身。
她没有回答,而是撕下胸前的一片衣襟,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
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蘸着自己的血,在那片布料上飞快书写。
笔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结构也更加庄严。
那不再是简单的言灵,而是一份写给天地,写给宿命的诏书。
完整的,逆命诏。
“吾非祭品,非容器,非轮回之环!”
“吾乃苏月凝,以凡心叩天门,以真眼照幽冥!”
血符完成的瞬间,金光暴涨。
她纵身一跃,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决然地跃入了门内那片旋转的星河。
在她身体没入星河的刹那,右眼额角那道锁链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与星河深处一股沉睡千年的意识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刹那间,两个声音,一老一少,一沧桑一清冽,完美重叠在一起,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我不是你的锁,我是你的终结者。”
门内星河疯狂逆转,仿佛时间倒流。
那个伸开双臂等待拥抱的透明婴儿,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模糊的五官痛苦地扭曲起来。
门外的白袍监察脸上狂热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不解。
“不!这不可能!你们……你们竟敢拒绝重生?!”
轰隆!
巨大的石门开始剧烈震动,门缝飞快收缩,仿佛要将这片忤逆神明的空间彻底碾碎。
门外,卓司越握紧了手中的断誓匕首,跪在狂风暴雨之中,绝望地仰望着那即将闭合的苍穹裂隙。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地脉哭童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她静静地站着,抬手指向门缝最后那一丝光亮。
“你看。”
卓司越猛地抬头。
只见那即将湮灭的星河中央,苏月凝的身影悬浮其中。
她双手托举着一枚仿佛由纯粹光焰构成的燃烧眼球,而她自己的双眼,此刻已然变得如同深渊般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轰然巨响,石门彻底关闭。
天地间的一切喧嚣,风声,雷鸣,哭喊,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瞬,一轮从未有过的,苍白如骨的月亮,从乌云后升起,清冷的光辉洒满山巅。
月光下,隐约照见那紧闭的石门上,一道漆黑的身影轮廓,唇角正微微扬起。
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在寂静的太平山顶响起。
“现在,轮到我来命名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