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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墓志铭早已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石面粗糙，冰冷刺骨。
苏月凝的指尖划过，真实之眼中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空无一字的碑面，忽然像浸了水的宣纸，密密麻麻的朱砂小字渗透出来。
全是女人的名字。
赵秀娟，生于一九零二年，殁于一九二二年。
陈婉，生于一九二一年，殁于一九四一年。
梁美玲，生于一九四六年，殁于一九六六年。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生辰八字，来自天南海北，姓氏各不相同。
但她们的命格，都与真实之眼血脉的持有者，有着惊人的相似。
苏月凝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什么金缕玉衣，什么替命祭局。
这根本不是为某一个人准备的陪葬品。
它是一台织机，一台用鲜活生命为燃料，编织谎言的容器织机。
每一代守陵侯，都在寻找与“人瞳”体质相似的女子，将她们炼成活傀，用她们的死亡去模拟一场场献祭。
日积月累，用这些无辜者的怨气，喂养那沉睡在地底深处的所谓神明。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用来切割修复材料的瑞士小刀，刀刃弹出，寒光一闪。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自己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
她用带血的指尖，在那块满是死者姓名的石碑上，一笔一划，写下三个字。
苏静姝。
她母亲的名字。
“她没死。”苏月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凿穿金石的决绝，“所以你们，只能骗死人。”
血字落下的瞬间，整座地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这一滴血惊醒了。
次日，考古队以“地质结构不稳定，存在塌方风险”为由，宣布暂停发掘，全员撤离。
营地里人声嘈杂，都在忙着收拾器械和行李。
苏月凝背着简单的行囊，混在人群里，却在最后一个拐角处，悄无声息地闪身躲进了一旁的通风管道暗门。
柳青瓷给她的那份地宫结构图，早已被她牢记在心。
管道内漆黑狭窄，弥漫着灰尘与铁锈的气味。
下方传来守陵人巡逻的脚步声，以及红外探测仪工作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苏月凝屏住呼吸，催动真实之眼，进入“内外兼察”的状态。
她能清晰“看见”自己身体的每一丝灵力波动，看见每一次呼吸带出的热量变化。
她将心跳放缓到极致，灵力收敛于丹田，身体的温度几乎与冰冷的铁皮管道融为一体。
巡逻队过去了。
她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迷宫般的管道中，最终从一处栅格出口滑下，稳稳落在地宫最深处。
这里就是核心祭坛。
那具穿着金缕玉衣的女尸已经不见了。
原先的位置，只剩下一口空荡荡的汉白玉石棺。
棺材内壁，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苏月凝将手掌按在冰冷的棺底，闭上眼，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入双瞳。
灵魂审视。
百年前的景象，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一群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将一名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的苏家女子死死按在棺中。
女子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悲哀与嘲弄。
为首的黑袍人手持一把玉质的薄刃，高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在女子凄厉的惨叫声中，竟将她的眼皮活生生剥了下来，嵌入玉衣胸口那面小小的护心镜镜位上。
“以真目饲虚妄，换万世长安！”黑袍人们齐声高呼，声如狂魔。
苏月凝猛地抽回手，双目已是一片赤红。
她盯着那口空棺，胸中怒火焚天，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你们连死人都不敢直面，还谈什么神治？！”
话音刚落，她袖中那面布满裂痕的青铜镜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从镜子深处传来：“我……不是她……”
苏月凝一怔。
“我……是卜官……被钉在这镜子里的……唐代卜官……”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怨恨，“他们杀了我们……因为我说出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