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这世道是挺操蛋的。”
她伸手,一把扯开了心口的衣襟。
那枚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魄被她一把拽下来,猛地插进了那个流血的伤口里。
火鬃在她脚边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红光,直接钻进了她的后背。
借麒麟气,燃心头血。
“但你忘了……”苏月凝咬破舌尖,含着满嘴的铁锈味,“慈悲不是你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替别人决定生死。慈悲是……陪他们一起在泥坑里扛过去!”
她猛地张开嘴。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金色的波纹,像是一条锁链,从她喉咙里喷涌而出。
“听!我!说!”
言灵。
那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风停了。
那道金色的锁链瞬间跨过山谷,死死缠绕在对面那架离鸾琴上。
琴先生的手指一滞。
他看到那锁链上,浮现出一张张人脸。
有那个在旧货市场为了生计斤斤计较的摊主,有那个在铁皮屋里画画的聋儿,有那个守了一辈子钟的老头……
那些微不足道的、卑微的、早就该死的人。
他们的声音汇聚在一起,顺着锁链倒灌进琴身。
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琐碎的唠叨。
是讨价还价,是只有半块馒头的窃喜,是给孩子缝补书包的线脚。
这是“生”的噪音。
庸俗,却滚烫。
琴腹之中,那个穿着唐装的虚影缓缓浮现。
离鸾琴灵看着苏月凝,眼神淡漠:“这就是你的道?用这种市井俗气来污我的琴?”
苏月凝没理他。
她眼眶里的血管在爆裂。
那只特殊的左眼,瞳孔正在发生剧变。
原本的重瞳正在融合,金色的莲花纹路疯了一样在眼底旋转,最后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竖线。
【誓目共鸣】。
“你要改这曲子?”琴灵的声音依旧冷淡,“逆天改韵,折寿十年。你给得起?”
苏月凝昂着头,血水顺着下巴滴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小坑。
“给。”
她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怕死。但我更怕闭嘴。”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左眼那道金线猛地炸开。
缠在琴身上的七道锁链同时收紧。
“铮......!”
琴音变了。
原本如同刀割般的“断渊”,硬生生被扭成了一个柔和的转音。
那是“归流”。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以离鸾琴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它没有往天上冲,而是像水一样,渗进了地底。
地下的震动停止了。
苏月凝透过那只充满血色的眼睛,看到大地深处,那条痛苦翻滚的赤色巨龙幻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抚摸过,缓缓低下了头。
一声低吟,穿透九霄。
对面山头,琴先生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个一直戴在指尖的银色拨片,啪的一声,碎成了粉末。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挣扎。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把琴,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苏月凝。
“原来……”
他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身体开始像烧尽的纸灰一样,一点点飘散,“你也曾这么孤独过。”
苏月凝没力气回答。
她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在风雪里化作虚无。
最后只剩下一缕苍白的头发,轻飘飘地缠在了琴弦上,久久不愿落下。
那是他最后的执念。
一切都结束了。
苏月凝身子一软,重重地跪倒在雪地里。
意识模糊之前,她仿佛听见那个琴灵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不像是古人,倒像是个慈祥的长辈。
“孩子……这次,换你来写了。”
风雪渐渐盖住了那一滩滩血迹。
远处的东方,一丝惨白的天光撕开了云层。
帝都醒了。
早起的大爷提着鸟笼子,还在纳闷今天的鸟儿怎么都不叫。
而景山之巅。
苏月凝跪在雪里,像尊冻僵的雕塑。
她双眼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只是没人看见,那布条之下,有东西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改变着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