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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里的空气混浊，柴油味和海水咸腥气拧成一股，钻进鼻腔。
苏月凝把一张湿漉漉的海域热感图拍在油腻的木桌上，指尖用力，按住图纸卷起的边角。
“三日后，月蚀。”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海眼会开，只有十八分钟。”
她另一只手推过来一张声呐数据打印纸，上面的波形图杂乱得像鬼画符。
“要穿过高压断层，避开这个，”她用笔尖重重点了点一个模糊的螺形阴影，“潮音石灵，然后才能到骨宫外墙。”
她的手指最终落在一块刺眼的红色斑块上，那颜色像凝固的血。
“这里，是‘血锚点’。”苏月凝抬起眼，扫过众人，“我娘的残念最后出现的位置，也是唯一可能撕开封印的地方。”
一室死寂，只有船身随波浪起伏发出的轻微吱嘎声。
卓司越一言不发，从旁边递过来几张图纸。
不是海图，是机械改装方案。
他把科考舱的外壳换了，加装了一层钛合金护板，上面用激光蚀刻着苏月凝画的“避煞符”，纹路细密得像电路板。
供氧系统也改了，连着个小小的净水装置，理论上能从海水里榨出微量的氧气。
“我不信神。”卓司越说这话时，没看那些图纸，目光落在苏月凝的左眼上。
那片幽蓝的鳞状光斑，比前几天更明显了，已经蔓延到了眼角，像一滴快要凝固的泪。
“但我信你看到的东西。”他把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微型录音笔放进她手里，“头盔里也装了一个，全程记录。”
试潜定在第二天拂晓。
船只小心翼翼地靠近海眼边缘，引擎几乎是怠速运转。
千米之下，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螺壳静静趴在海底，像一座沉默的山。
壳的缝隙里，透出幽幽的绿光，在深海的黑暗中格外渗人。
苏月凝刚在潜水镜后开启真实之眼，还没来得及看清细节，脑袋里就“嗡”的一声炸了。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髓的震荡，像是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铁棍在搅动她的脑浆。
甲板上，一直守着仪器的阿浪仔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船体的金属栏杆发出高频的嗡鸣，像是快要被震碎。
心咒。
专克通灵的人。
苏月凝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半点犹豫，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带着阳气的血雾喷在潜水镜的内侧。
她用沾血的指尖，飞快地在镜面上画下一个扭曲的“止”字。
嗡鸣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她脑中那股搅动的剧痛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趁着这个间隙，她从腰间的防水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符包，里面裹着火鬃的那撮兽毛，用尽全力朝那巨螺的方向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