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推开舱门。
外面的海水已经被避水阵隔开,她直接钻进了那个通往旧墟的暗口。
九龙城寨拆了有些年头了。
但地下的根还在。
那些被填埋的下水道、防空洞,像烂掉的树根一样盘根错节。
这里是“旧墟”,是连老鼠都不愿意打洞的死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夹杂着铁锈气。
苏月凝在废墟夹层里穿行,这里的路她熟,小时候被野狗追着咬的时候,她就在这儿钻来钻去。
前面是一道锈死的铁门。
门楣上刻着的“天罡锁龙台”五个字,已经被水汽蚀得只剩下个轮廓。
苏月凝掏出匕首,想都没想,在手腕上一划。
血珠子滚落。
还没等血碰到门锁,门缝里突然渗出一股白森森的寒气。
那寒气太快,也太毒。
一只惨蓝色的手,猛地从门缝里伸出来,直奔苏月凝的咽喉。
苏月凝身子一侧,堪堪避开要害。
真实之眼瞬间开启,黑白视界里,门外站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那张脸,跟刚才在海底被烧跑的水语巫女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东西眼仁全白,胸口插着那半截断掉的骨铃。
那是怨蜕。
是水语巫女死前最后一口怨气化成的壳子。
“别去……”
那个影子嘴唇没动,声音却直接钻进了苏月凝的脑仁里,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那里……冷……她不要你……”
它在守门。
哪怕是死了,那股想当“妈”的执念还在,还要拦着别人去见亲娘。
苏月凝没退。
她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把自个儿的左肩送了上去。
噗呲。
那是冰凌刺穿皮肉的声音。
苏月凝疼得闷哼一声,眉毛都没皱一下。
她趁着对方卡在骨头缝里的瞬间,右臂猛地抬起,一把按在了那个影子的心口上。
“借个火。”
她低语一声。
右臂里蛰伏的龙息虽然微弱,但那是纯阳的真火。
轰的一声。
那道冰蓝色的影子剧烈颤抖起来。
怨蜕脸上那股狰狞的死气,在接触到苏月凝掌心温度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茫然。
那双全白的眼睛里,闪过片刻属于人的清明。
它看着苏月凝,嘴唇蠕动了一下。
“……娘?是你吗?”
苏月凝没说话,只是加大了手里的力道。
龙息倒灌。
那个影子像是阳光下的雪人,无声地崩塌,化作一滩浑浊的水渍。
“我不是你娘。”
苏月凝拔出肩膀上的冰刺,带出一串血珠子。
她捂着伤口,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水迹。
“我是来替你们这些活不明白的人,讨个公道的。”
随着怨蜕消散,那扇锈死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条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阶梯,像张开大嘴的兽喉。
苏月凝抬脚,在那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落下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