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觉得自己大概是加班加出幻觉了。
眼前不是他那台贴满便签、风扇嗡鸣的电脑，鼻尖萦绕的也不是泡面混合二手烟的“程序员醇香”，而是一种清雅的、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气。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一阵眩晕袭来。雕花的木质床顶，淡青色的纱幔，身下是触手冰凉丝滑的锦被。
“我靠……”他低骂一声，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剧痛无比真实。
这不是梦，也不是加班猝死前的走马灯。他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靠窗的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
一个荒谬又狂野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穿越？！
记忆回笼，最后停留在他调试一个极其顽固的bug时，屏幕突然爆开一片金色的代码雨，像是某种未知的病毒，又像是……一个主动打开的入口。他下意识伸手去碰，然后就被吸了进来。
程序员的本能让他立刻开始分析环境：“身份？地点？时间？金手指呢？”
他掀开被子下床，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柔软的白色古代中衣。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外是一个精致的小庭院，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两个穿着淡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正在洒扫，见他出来，惊得停下动作，好奇又怯生生地望过来。
其中一个机灵些的，上前一步，福了一礼：“公子，您醒了？”
声音清脆，带着点儿吴侬软语的调调。
李晨心脏砰砰狂跳，一个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他强行镇定，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拱了拱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请问……这里是？”
“回公子，这里是荣国府。”丫鬟答道，眼神里带着探究，“您是府上的客人，前几日在园子里晕倒了，是琏二奶奶吩咐将您安置在此处的。”
荣！国！府！
三个字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响。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红楼梦》！他日夜幻想的林黛玉！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强压着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荣国府……那，那林黛玉林姑娘，她……她在府上吗？”
这话问得突兀又失礼。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还是那个机灵的丫鬟回道：“林姑娘自然是在的，住在潇湘馆。公子……认识我们林姑娘？”
李晨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太急了。他赶紧找补：“哦，不，不认识。只是……只是久闻林姑娘才名，心生仰慕，故有此一问。”这借口蹩脚得他自己都不信。
丫鬟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给他指了去潇湘馆的大致方向。
此刻，什么循序渐进、什么谋定后动，都被李晨抛到了九霄云外。目标就在眼前，他一颗宅男之心燃烧了起来，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拔腿就往丫鬟指的方向跑。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池塘，根据模糊的指引和一点瞎蒙，他竟然真找到了一处被千竿翠竹环绕的幽静院落。白墙黑瓦，门上悬着“潇湘馆”的匾额，清幽雅致，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站在那紧闭的院门前，李晨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轻轻扣响了门上的铜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素净衣裳、眉眼清秀的丫鬟探出头来，疑惑地打量着他：“这位公子，您找谁？”
“我……我找林黛玉林姑娘。”李晨感觉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紫鹃（他猜这就是紫鹃）蹙了蹙眉：“公子是？可有名帖？”
“我……我叫李晨。没有名帖。”李晨豁出去了，拿出当年答辩的勇气，“但我有几句诗，想请林姑娘品评。”
他也不等紫鹃回应，直接背诵起来，正是那首刻在他DNA里的《葬花吟》：“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他声音不大，但情真意切。这首诗，他不知为林黛玉叹息过多少回。
院内，竹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