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笔巨款和这些人犯,足以向皇祖父交差,证明我们行动果决,战果辉煌了。朴景荣跑了?那只是美中不足的一点瑕疵罢了,无伤大雅。】
他望着漆黑的海面,那里早已失去了敌我双方船只的踪影。夜风吹拂着他胖乎乎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泉州的事,该结束了。】他想,【是时候,回北平了。】
海面上,两艘船一前一后,距离正在缓慢而绝望地拉大。
朴家那艘精心打造的快船上,原本紧张到极致的气氛,随着官军大船在视野中逐渐变小,终于松懈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不知天高地厚的嚣张。
“哈哈哈!什么官军!什么六安侯!什么燕王世子!还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们跑了!”
一个年轻的朴家子弟扶着船舷,指着后方几乎要融入夜色的官船影子,放声大笑,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和得意。
“就是!船大又如何?人多又如何?追不上我们,都是废物!”
另一人附和道,脸上满是逃出生天的庆幸和扭曲的快意。
“等我们到了海上,重整旗鼓,多招募些日本国的浪人武士!
他们有刀有剑,悍不畏死!到时候,定要叫这大明沿海,永无宁日!看他们还敢不敢剿我们朴家!”
“对!定要报今日之仇!”
“让那些朝廷鹰犬知道我们的厉害!”
船上众人纷纷叫嚷起来,仿佛不是仓皇逃命的丧家之犬,而是即将卷土重来的海上枭雄。
他们已经开始畅想未来如何用金钱和仇恨,编织更庞大的网络,掀起更大的风浪。
在这片逐渐升温的狂热气氛中,只有一个人始终冷眼旁观,沉默得像一块海中的礁石。
他就是朴府的管家,赵文业。
他看似恭敬地站在船舱入口的阴影里,低眉顺眼,但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却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冰冷地扫过船上每一个兴奋得忘乎所以的朴家核心成员,最终,定格在家主朴景荣那看似镇定、实则眼底藏着深深不安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平日里办事稳妥、沉默寡言的管家,心中埋藏着怎样刻骨的仇恨。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一伙倭寇袭击了他位于沿海的家乡。
他的老父、贤惠的妻子、还有那一对刚刚学会叫“爹爹”的稚龄儿女,全都倒在了血泊之中,家园被焚毁。
他因在外收租,侥幸逃过一劫,回来看到的却是人间地狱。
从那一刻起,复仇的火焰就从未在他心中熄灭过。
他隐姓埋名,凭借出色的能力和算学本领,历经艰辛,终于混入了势力庞大的朴家,本想寻找机会刺杀一两个朴家头面人物报仇。
然而,随着他地位渐高,接触到朴家核心机密,他才惊恐而愤怒地发现,朴家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海商!
他们是盘踞在沿海的一条毒蛇!是引狼入室的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