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您看,这……这说得也太难听了!炽儿在南京,不知要受多少委屈!他还是个孩子啊!这帮人……这帮人怎么如此狠心!”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道。
“王爷,要不……要不臣妾给父亲写封信,请他老人家在朝中……”
“王妃不可!”
一个沉稳中带着几分阴柔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徐妙云的话。
说话的是坐在下首,一直沉默不语的僧人道衍。
他捻动着手中的佛珠,缓缓摇头。
“王妃爱子心切,贫僧理解。但此举大为不妥。一来,藩王结交朝中重臣,尤其是军方勋贵,乃陛下大忌。二来,魏国公为人谨慎,深知其中利害,即便收到书信,也绝不会为此事出头,反而可能引来陛下猜疑,于王爷、于世子、于魏国公,皆无益处。”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看向道衍。
“大师所言有理。那依大师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他们如此污蔑炽儿,本王却只能干坐着?”
道衍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淡然和深谋远虑。
“王爷稍安勿躁。此事,看似凶险,实则未必。世子殿下此次立下的是擎天之功,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更送上了千万巨资充盈国库。陛下心中,对世子只有喜爱和赞赏。那些弹劾,在陛下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聒噪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世子年幼,此番受些委屈,在陛下看来,反而是代陛下受过。陛下心中,只会更加怜惜和愧疚。王爷此刻若强力反击,或寻求外援,反而落了下乘,显得沉不住气,甚至可能让陛下觉得王爷是在借题发挥,结交朝臣。”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
朱棣皱眉。
“非也。”
道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以退为进,方为上策。王爷可立刻上一道奏折给陛下。奏折中,不必为世子辩解,反而要严厉斥责世子‘年幼无知’、‘行事鲁莽’、‘以致引来朝臣非议’,并表示深感惶恐,请求陛下准许,待世子回北平后,定当‘严加管教’,‘闭门思过’。”
朱棣是何等聪明之人,立刻明白了道衍的用意。
这道奏折,看似请罪,实则是在提醒陛下。
我儿子才八岁,为你立了这么大功劳,现在反而被一群大人欺负,你看着办。
而且姿态放得极低,充分维护了父皇的权威。
“好!就依大师所言!”
朱棣当即拍板,立刻命人取来纸笔,亲自斟酌词句,写下了一封语气“惶恐”、措辞“恭顺”的奏折,火速发往南京。
南京紫禁城,谨身殿。
朱元璋看完了朱棣派人快马送来的奏折,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了。
他将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冷哼一声。
“老四这奏折,写得倒是‘恭顺’!说什么‘臣教子无方’,‘乞陛下严加管教’?哼!他这是以退为进,给朕上眼药呢!他心里不定怎么憋屈,怎么骂朕呢!”
他越想越气,在殿内来回踱步。
“炽儿才八岁!为朕、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收缴了……哼,那么多贼赃,充实了国库!如今反而被那帮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如此攻讦!老四这当爹的,心里能好受?他这是怪朕没能护住他儿子!怪朕让炽儿受委屈了!”
侍立一旁的黄老太监见状,小心翼翼地躬身上前,低声道。
“陛下息怒。燕王殿下……或许并非此意。老奴猜想,燕王殿下远在北平,听闻世子受此不白之冤,心中定然焦急万分,却又深知陛下圣明烛照,自有决断,不敢妄加置喙,故而才……才只能如此委婉上奏,强忍委屈,以全陛下天威……”
黄老太监这番话,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往朱元璋的心窝子里戳,精准地撩拨着他那根疼爱儿孙、又极其护短的心弦。
果然,朱元璋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同时也对朱棣生出了一丝愧疚和心疼。
“委屈?他当然委屈!炽儿更委屈!朕的孙儿,小小年纪为国建功,反而要受这帮腐儒的气!真是岂有此理!”
他本就极其疼爱儿孙,如今见朱高炽立了大功反而被围攻,朱棣这个当爹的还要“强忍委屈”上请罪奏折,这让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家族情感都受到了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