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谨身殿。走出殿门,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殿内其乐融融的祖孙俩,心中五味杂陈,满是羡慕和无奈。
侍立在朱元璋身旁的黄老太监,将王惠迪那失落的表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哼,王尚书啊王尚书,办案你是把好手,可这揣摩圣意、讨好卖乖的本事,你可就差得远咯!在陛下心里,十个你的功劳,也比不上他宝贝孙子的一句俏皮话哟!】
南京紫禁城,奉天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不同寻常。
当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分列站定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在御阶之上,龙椅之旁,竟然设了一个小小的锦墩。
而更让他们吃惊的是,年仅八岁的燕王世子朱高炽,正穿着一身特制的亲王世子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锦墩之上,小脸上一片平静,仿佛这庄严肃穆的朝堂是他家后院一般。
太子朱标站在百官之首,看着自己这个侄儿,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和不解,但他城府极深,面上并未表露分毫。
群臣山呼万岁,行礼如仪。
朱元璋高坐龙椅,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臣子们,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处理政务,而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开口道。
“诸位爱卿,昨日乃至前几日,咱听闻有不少人上了奏章,对咱的孙儿高炽前往泉州剿匪之事,颇有些看法,说他年少妄为,行事鲁莽,甚至……还有更难听的。今日,咱特意把炽儿带来了。
有什么话,当着朕的面,当着太子和文武百官的面,再说一遍,让咱也好好听听。”
这话一出,整个奉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听出了皇帝话语中那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讽刺意味。
不少大臣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而那些曾经上过弹劾奏章的人,心中更是咯噔一下,隐隐感到不妙,但事已至此,骑虎难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户科给事中徐洋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出列。
他是言官,风闻奏事是他的职责,此时退缩反而显得心虚。
他高举笏板,朗声道。
“陛下!臣确有本奏!燕王世子殿下虽天资聪颖,然年仅八岁,未经五军都督府调兵勘合,亦无陛下明发之调兵圣旨,便私自率领王府护卫远赴泉州,此乃无视朝廷法度,擅动刀兵!若各地藩王世子皆效仿之,则国家法纪荡然无存!此风绝不可长!臣恳请陛下,明察此事,以正视听!”
他这番话,咬死了“程序不合法”这一点,听起来冠冕堂皇,占据了法理制高点。
朱元璋听完,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向其他人。
工部侍郎孙亭见徐洋开了头,也深吸一口气,出列奏道。
“陛下,臣亦有事奏!世子殿下在泉州,不分青红皂白,便将朴家上下数百口尽数锁拿,押解进京。据臣所知,途中已有十数名朴家人不堪苛待,伤重不治而亡!朴家虽为商贾,然亦是陛下子民,素有善名,即便有嫌疑,
亦当交由有司审问,岂可如匪盗般对待?如此行事,岂是仁政?恐寒了天下商民之心啊!再者,那些人究竟是死于路途,还是死于刑部大牢的严刑拷打,尚未可知!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若有屈打成招之事,当还朴家一个清白!”
他将途中死亡的责任隐隐指向朱高炽,并暗示刑部用刑过度,意图搅混水。
紧接着,又有几名御史和给事中相继出列,言辞或激烈或委婉,核心意思无非是弹劾朱高炽“擅权”、“暴虐”,要求朝廷尽快公正审理朴家案,若证据不足则应立即释放“无辜”的朴家人,发还部分家产,以安民心。
这些人你方唱罢我登场,看似义正辞严,实则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舆论压力,试图逼迫皇帝尽快了结此案,甚至做出让步。
朱元璋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殿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都说完了?好,说得都很好,都在为国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