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给青砖灰瓦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暖黄，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热气，混杂着各家各户飘出的饭菜香。
林建国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小半包点心随着车身的晃动一摇一摆，心情说不出的惬意。
他刚走到院门口，一道人影就跟寻着味儿的苍蝇似的，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手里攥着两个黑黢黢、干巴巴的窝窝头，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褶子。
“建国，下班了？”
阎埠贵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热络，目光却死死地黏在林建国车把上的点心包上。
“听说今天在厂里，你又请大家伙儿吃点心了？真是年轻有为，出手大方！”
他夸赞着，顺势把自己手里的窝头往前递了递，那窝头表面粗糙得能拉破嘴皮子。
“你看，我这也是好东西，纯正的杂粮面，对身体好。要不……咱俩换换？我这两个窝头，换你那半包点心，让你也尝尝咱们粗粮的鲜。”
林建国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用两个喂猪猪都嫌弃的窝窝头，换他托人从供销社买的高级稻香村点心？
这算盘珠子，都快蹦到自己脸上了。
“不了，三大爷。”
林建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这人肠胃不好，就爱吃点细粮。”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推着车径直往院里走。
阎埠贵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林建国的背影，低声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神气什么！”
林建国刚进中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肥硕的身影便带着一股恶风，蛮横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那身板，活脱脱一堵肉墙。
是贾张氏！
她两手叉着那水桶粗的腰，一双三角眼淬满了怨毒与贪婪，显然是听说了厂里分点心的事，而自家却连个点心渣子都没闻着，那股子邪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姓林的！你个吃独食的王八羔子，给我站住！”
贾张氏一开口，污言秽语就像粪水一样喷涌而出。
“在厂里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发点心，装大方！怎么着，回到院里就成缩头乌龟了？我们贾家是刨了你家祖坟还是掘了你家墓碑？啊？！连块点心皮都捞不着？”
林建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对于这种撒泼打滚的泼妇，任何回应都是在浪费口舌。
无视，就是最好的武器。
他侧过身，推着车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可他想走，贾张氏却不干了。她那肥胖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敏捷，像只疯狗一样死死缠上来，嘴里的咒骂愈发恶毒，不堪入耳。
“我呸！装什么大头蒜！不就是走了狗屎运修了个破机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看你就是个有娘生没爹养的野种！克父克母的玩意儿！”
林建国的脚步猛然一顿。
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贾张氏见他停下，还以为是自己的咒骂起了作用，戳到了对方的痛处，心中一阵病态的快意涌起，骂得更加起劲，甚至伸出那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林建国的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