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三）班的教室里，气氛沉闷得像一潭死水。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对于这些即将面临高考的理科生来说，这门副科更像是合法的午休时间，连打个盹都显得理直气壮。
林风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时，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部分学生要么在埋头刷着五三，要么已经趴在桌上和周公约会，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讲台下的第一排，坐姿端正、眼神专注的乔英子，就显得格外突出。
她看了一眼讲台上这个顶着一头油腻头发，衬衫领口泛黄的林老师，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和鄙夷。
这就是母亲宋倩口中那种“一辈子没什么出息”的典型，是她未来人生的反面教材。
林风将学生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他很清楚，原身那套照本宣科、催眠曲一般的讲课方式，根本不可能提起这些天之骄子的半点兴趣。
“上课。”
他平淡地开口，声音因为宿醉还带着几分沙哑。
就在他准备开口讲课时，后排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老师，今天我们讲到哪儿了？是不是该讲‘烽火戏诸侯’了？我最喜欢听这个了，周幽王为了博美人一笑，连江山都不要了，多浪漫啊！”
说话的正是方一凡，他一边说，一边对周围的同学挤眉弄眼，同桌的季杨杨嘴角也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容，引来一阵低低的窃笑。
这正是系统预告的“出糗时刻”的开端。
按照原剧情，那个窝囊的林风会立刻被激怒，指着方一凡的鼻子大骂他不学无术，然后被方一凡用几句俏皮话顶得哑口无言，最后在全班的哄笑声中狼狈收场，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全新的林风。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目光精准地投向方一凡：“方一凡同学，看来你对历史人物的爱情故事很感兴趣嘛。”
方一凡一愣，剧本不对啊？这油腻老男人今天怎么不发火了？他梗着脖子道：“那当然，这才是历史的血肉嘛！比那些干巴巴的年份条约有意思多了！”
“说得好。”林风点点头，话锋却猛地一转，变得凌厉起来，“不过，用‘烽火戏诸侯’来证明爱情，恰恰说明你对历史的理解，还停留在地摊文学和短视频营销号的水平。”
“什么？”方一凡的脸瞬间涨红了，“老师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被骗了，还把愚蠢当有趣。”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全班同学的注意力也都被吸引了过来，昏昏欲睡的都睁开了眼，埋头做题的也停下了笔。就连一直安静看书的乔英子，也好奇地抬起了头，看向讲台。
林风不理会方一凡的错愕，继续道：“‘烽火戏诸侯’这个故事，最早出自《史记·周本纪》，但司马迁本人也只是说‘幽王说褒姒，褒姒不好笑……幽王为烽燧大鼓，有寇至则举烽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褒姒乃大笑。’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和西周灭亡直接挂钩。而到了更早的出土文献，1993年上博简和2008年清华简的《系年》里，更是明确记载，周幽王是主动进攻自己的岳父申侯，夺其土地，才导致申侯联合犬戎反攻，最终兵败身死。所谓的烽火戏诸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很可能只是后世文人为了批判君王沉迷美色而编造的政治寓言。”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脸涨成猪肝色的方一凡身上。
“你们都是理科生，讲究逻辑和证据。学历史同样如此，需要的是严谨的考据，而不是人云亦云的八卦。方一凡同学，你觉得是地摊演义可信，还是出土的战国竹简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