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飞鸿早早便起身洗漱，用过早饭后，提着药箱出发而去。闻杰正和凌云楷合力研磨一批新到的药材，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砸在石臼边缘，溅起一小片粉尘。“这鬼天气，搁现代高低得在空调房里啃西瓜刷短视频，”他低声嘟囔，用胳膊蹭了把汗，“现在倒好，纯纯‘沉浸式体验古代桑拿房’。”
话音未落，宝芝林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刺眼的阳光泻入，勾勒出一个高大凶悍的身影。严振东！一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浆烫得硬挺的短褂，粗布绑腿扎得紧绷，脚下千层底布鞋仿佛踩碎了门槛外的青砖。他昂然而立，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院内众人，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压迫。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精壮的汉子，簇拥着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眼神油滑的中年人——伍绍荣，英国领事馆那位声名狼籍的华人翻译官，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算计。
空气瞬间凝固，研磨声戛然而止。
“黄飞鸿呢？”严振东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生铁，干涩刺耳，“叫他出来！山东严振东，今日特来领教佛山大名鼎鼎的无影脚！”
伍绍荣摇着一把象牙骨折扇，慢悠悠上前一步，假惺惺地拱了拱手：“诸位，严师傅初到宝地，听闻黄师傅武艺盖世，特来拜会，印证所学，纯属武林同道切磋雅事，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他刻意强调了“点到为止”，眼神却飘向宝芝林内堂深处。
“我师父有事外出！”猪肉荣林世荣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跨到最前，壮硕的身躯像堵墙挡在严振东面前。他满脸怒容，蒲扇般的大手指着对方鼻子：“严振东！想见我师父？先过我这关！”他身上的腱子肉虬结贲张，怒火烧得他浑身热气蒸腾，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闻杰心头猛地一沉。坏了！师傅黄飞鸿此刻根本不在城中。猪肉荣这暴脾气一点就着，硬刚严振东这明显是有备而来的铁疙瘩，简直是拿鸡蛋撞花岗岩！
“荣师兄！冷静！等师父回来……”闻杰急声劝阻，试图拉住林世荣的胳膊。然而林世荣正在气头上，又是在自家门口被如此挑衅，哪里听得进去？“等什么等！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猛地甩开闻杰的手，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姓严的，少废话！看拳！”
洪拳讲究刚猛爆裂，林世荣深得其中三昧。他怒吼一声，声震屋瓦，脚下趟泥步迅捷无比，瞬间欺近严振东身前一丈之内。右拳如重炮出膛，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一招“黑虎掏心”直捣严振东中宫！拳势之猛，连严振东身后那几个汉子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严振东嘴角却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眼中精光一闪，竟是不闪不避！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了厚实的牛皮鼓上。
林世荣的拳头结结实实轰在了严振东的胸膛。预想中对手吐血倒飞的场面并未出现。严振东身体只是微微一晃，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他胸前的粗布短褂甚至都没破，只是凹陷下去一块，又迅速弹回，仿佛击中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块千锤百炼的精铁！
“铁布衫！”凌云楷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白了。
闻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理论归理论，亲眼目睹这刀枪不入的硬气功如此霸道地扛下猪肉荣的全力一击，冲击力还是远超预期。这防御值，简直是开了挂的“BOSS级护甲”！他甚至能想象到严振东皮下筋骨肌肉瞬间高频震荡、将冲击力层层分散化解的恐怖过程。
“就这点力气？”严振东嗤笑一声，眼中凶光大盛，“轮到我了！”
他头颅猛地一低，脖子上的筋肉瞬间坟起如钢筋缠绕，整个光秃秃的头顶在阳光下泛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金属光泽。下一刻，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公牛，借着林世荣一拳落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僵直，拧腰旋身，那颗灌注了全身劲力的铁头，化作一道残影，挟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恶风，狠狠撞向林世荣的胸膛！
太快了！太凶了！
林世荣仓促间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身形竭力后撤卸力。但这仓促的防御在严振东蓄谋已久的“铁头功”面前，脆弱得像层窗户纸。
“咚！！！”
又是震人心魄的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拳沉重十倍！林世荣壮硕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平平飞起。人在半空，一口滚烫的鲜血已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虹。他重重砸在院中用来晾晒药材的木架子上，咔嚓一声，坚固的木架应声碎裂，药草簸箕散落一地。林世荣瘫在废墟中，面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痛苦的抽气和嘴角溢出的血沫，眼看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师兄！”凌云楷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去。
“别动！”闻杰一把死死拽住他，声音低沉急促，“他伤在脏腑，妄动更危险！快去拿续骨定痛的千金散和活血化瘀的膏药！”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住场中那个如同胜利公牛般傲然睥睨的身影。严振东缓缓直起身，拍了拍胸口的褶皱，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他看向闻杰，那股择人而噬的凶暴气息凝如实质。
“黄飞鸿躲着不敢见人？派这么个废物出来送死？”严振东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闻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还是说，宝芝林无人了？就只剩你这细皮嫩肉的娃娃？”
伍绍荣在一旁适时地煽风点火，折扇摇得悠闲：“严师傅神功盖世，名不虚传啊。看来黄师傅这佛山无影脚的名号嘛……啧啧，怕是要让贤了。”他看向闻杰，语气带着虚伪的劝诱：“小兄弟，识时务者为俊杰。严师傅只是来切磋印证，你们认个输，奉上‘岭南武术公会’的契书，大家脸上都好看，何必再徒增伤亡？”他口中的“岭南武术公会”，正是他和严振东勾结，企图用来控制、盘剥所有广州武馆的工具。
认输？交出代表着广州武林根基和尊严的契书？闻杰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看着地上痛苦抽搐的猪肉荣，看着脸色惨白、紧握拳头却因实力差距巨大而不敢妄动的凌云楷，再看看严振东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狞笑和伍绍荣眼中赤裸裸的贪婪算计。
一股源自现代灵魂的逆反，混合着数月来黄飞鸿言传身教的侠义担当，在他胸中轰然炸开。
“我顶你个肺啊！”闻杰一步踏出，站在了严振东与宝芝林众人之间。这句混杂着愤怒与地方特色的粗口脱口而出，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屎盆子都扣到头顶心了，还想站着拉屎？”他模仿着网上看到的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抢东西就直说，扯什么切磋的淡！伍翻译官，你这‘买办界的职业天花板’，拱火的套路能不能有点新意？”
伍绍荣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变得铁青。严振东眼中凶光更盛，像被激怒的猛兽：“牙尖嘴利！找死！”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脚下猛地一蹬，青石地砖碎裂声刺耳，整个人化作一道凶悍的黑影，再次以那无坚不摧的铁头功开路，蛮横无比地撞向闻杰！这一次的速度和威势，比对付猪肉荣时更甚三分！
风暴中心，闻杰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没有手机，没有外挂，唯一的依仗，是这几个月地狱般的打熬筋骨，是前世疯狂汲取的那些纸上谈兵的武学理论，以及在师傅眼皮底下无数次演练的拳脚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