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用不用这么早啊！”
张耀祖挤在人群里，闻着身边各种劣质香水和汗臭混合的气味，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精工表，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明明还有半个小时！
会议室里早已人满为患，长枪短炮的摄影机几乎封死了所有过道，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真是个混蛋……”
张耀祖暗骂一句，只能缩在角落，勉强为自己的宝贝相机找到一个可以伸出去的缝隙。
实习生涯的收官之作，恐怕只能拍到郑总的后脑勺了。
他耷拉着脑袋，心中一片灰暗。
“年轻人，你这个位置连人都看不到，不如过来我这边？”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张耀祖回头一看，一个着装朴素、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友善地朝他招手，甚至主动让出了半个身位。
他当场吓了一跳，差点把相机丢出去。
“方……方教授？！”
“哦？你认识我？”老者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
“当然认识啊！港大金融系的方振伦教授，香港金融界有谁不认识您啊？”张耀祖连忙凑过去，语气里满是崇拜，“您还是香港证监会的顾问，大人物来的！”
当然，他没好意思说，自己当年上过方教授的课，结果挂科了，差点毕不了业。
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位学界泰斗的尊敬。
借着整理相机的机会，张耀祖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一样：“方教授，您这么有空，也来参加这个发布会？难道……天翔基金有什么问题？”
“问题？”方教授神秘一笑，下巴朝前排最中心的位置轻轻一扬。
“你看看，前排坐的都是什么人？”
张耀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脖子伸得像一只长颈鹿。
“我靠！李黄瓜？！”
仅仅一个侧脸，他就认出了这位香港首富。
不止如此，他旁边的几位，也全都是只能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才能见到的大佬！
“李氏集团的股东、大丰集团主席宋世昌……哇，连之前被绑架的王一飞都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级富豪，今天竟然齐聚一堂，像开董事会一样。
张耀祖满脸写着“好奇”两个字，再次望向方教授，眼神就和当年在课堂上听课一模一样。
方教授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清了清嗓子，考问道：“你觉得，天翔基金是什么性质的基金？”
“ABS，资产证券化公募基金？”张耀祖答得很快。
“对，但又不完全对。”方教授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因为天翔基金的抵押物，超过一半是‘转租合同’。换句话说，它是全世界第一个房屋租赁ABS基金！”
“转租合同……有钱赚不就行了吗？”张耀祖还是不解。
“不对。”方教授摇头，但连他自己都流露出一丝困惑，“按理说，转租合同做抵押，最多只能发行同等价值的基金。比如你未来十年总租金收益是10亿，你就只能发10亿的盘子。”
“但天翔基金不是。它把这10亿当做‘预期收益’，然后用每年10%的单利，把基金总价值放大了十倍！”
张耀祖倒吸一口凉气。
这相当于，别人最多只能借一块钱，郑翔却用金融技巧，把这一块钱变成了十块钱的投资本金！
同样要付利息，但可操作的空间，简直是天差地别！
这也解释了，为何一个新基金，能让整个香港，乃至全世界的金融媒体都闻风而动。
“方教授……您看好天翔基金？”张耀祖小心翼翼地问。
“我一点都不看好。”方教授的判断冷酷如冰。
“天翔基金要同时承受租赁市场和金融市场两边的风险。未来十年，只要香港楼市或者经济有任何风吹草动，这个基金很可能会直接崩盘！”
“对投资者来说，收不回本金的收益率，再高都是废纸一张！”
张耀祖沉默了。
方教授说得没错。
十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