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后山的夜风,带着山林独有的清冷与草木的生涩气息,吹拂在张楚岚的脸上。
激烈的厮杀早已落幕,震天的呐喊与喧嚣也已退潮,只留下被撕裂的大地与满目疮痍。
他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悬崖边上。
那具在战斗中紧绷到极致的身体,此刻松懈下来,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筋骨,都在发出疲惫的抗议。
属于“操刀鬼”的、那种足以让亡魂战栗的冰冷杀气,已经随着汗水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倦意,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入骨髓的迷茫。
他抬起头,看着悬在天幕上的那轮孤月。
月光清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也就在这时,笼罩天穹的晶幕光华流转,画面无声地切入了他的脑海深处,将那些被尘封的记忆,一帧一帧地,重新拉扯出来。
童年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布满灰尘的空气中投下道道光柱。
“岚娃子,过来。”
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他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到爷爷张锡林身边。爷爷的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握住他小手的时候,却总是那么温暖有力。
“爷爷教你认字。”
张锡林指着一张泛黄的草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一些扭曲诡异的符号,那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这个,念‘炁’……”
温暖的记忆中,总夹杂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诡异。
画面再次跳转。
他被村里的孩子欺负,哭着鼻子跑回家。爷爷没有安慰他,只是把他拉到后院,让他对着一根木桩扎马步。
汗水浸湿了衣衫,双腿抖得筛糠。
“记住,岚娃子。”
爷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
“咱们爷俩,跟别人不一样。你得忘了今天教你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以后有人欺负你,你就跑,要么就躺在地上哭,装怂,听见没?”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为什么教他变得强大,却又要他表现得比谁都懦弱?
晶幕之上,旁白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此刻响起,为这些零散的、矛盾的记忆,做出了冰冷的注脚。
那是一段被整个异人界刻意掩埋的历史。
一场名为“甲申之乱”的浩劫。
数十年前,三十六位来自五湖四海、各大门派的顶尖奇才,为了一个共同探寻的、关于这个世界“终极”的秘密而结义。
他们似乎触碰到了某个禁忌的领域,窥见了神明才应知晓的奥秘。
也正因如此,他们从探寻者,变成了被整个异人界追杀的“三十六贼”。
一场席卷天下,持续了数十年的腥风血雨,由此拉开序幕。
他的爷爷,张锡林,便是那“三十六贼”中的一员。
更是从那场动乱之中,独自领悟了震古烁今的“八奇技”之一,“炁体源流”的绝世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