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与雷霆杀戮，此刻虽被赋予了磅礴生机，但眉宇间仍不可避免地残留着一丝属于凡俗肉身的疲惫与迟暮之感，仿佛那垂死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
更多的，是时隔数十年，再次直面这超越凡尘存在的感慨。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与难以掩饰的惭愧。
“先生……不，仙长。政，有负仙长当年所见。穷尽心力，打造这所谓万世基业，最终却险些亡于奸佞逆子之手，落得如此不堪境地……实在，让仙长失望了。”
他想起了当年拒绝随其离去，选择凡尘霸业的豪情，对比眼下这般结局，心中五味杂陈。
初衍的神色依旧淡漠，仿佛世间一切悲欢荣辱都难以在他眼中留下痕迹。
他没有回应嬴政的感慨，而是直接问道。
“本祖救你回来，逆转了你的死局。从此刻起，你的命运已脱离原本轨迹。对此，你可有异议？”
嬴政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地上赵高、胡亥、李斯那三具尚温的尸体，又感受着体内那迥异于往常、汹涌澎湃却似乎无根无源的生机，最后目光落回初衍身上。
他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压下，帝王的心智让他迅速认清了现实。
他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政，明白。若非仙长，政已身死道消，万事皆休。此后命运，但凭仙长做主。”
见嬴政如此识趣，初衍颔首，不再多言于此。
他话锋一转，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牵引灵魂的力量。
“既然如此，本祖便带你离开这方樊笼，前往一处……真正无穷浩瀚的天地。”
他的话语如同在嬴政眼前展开了一卷无法想象的壮丽画卷。
“那里，有生来便与天地同寿、日月同辉的先天之仙；有吞吐日月精华、化形通灵的万千妖族；有参悟大道、一念可化神魔的奇异生灵。天地之广袤，远超此界亿万倍，法则完整，大道显化。众生皆可踏上追寻大道之路，成就无上大能，举手投足间星河倒转，乾坤颠覆，凌驾于九天之上，不死不灭，永恒自在。”
初衍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嬴政，看到了那遥远的洪荒。
“而这一切，非是虚妄传说，乃是真实不虚的存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沙丘宫偏殿剧烈震颤起来，并非毁灭，而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共鸣。
无尽的瑞气如同泉涌般从虚空中澎湃而出，道道仙光如同银河垂落，将血腥弥漫的大殿映照得一片通明神圣。在初衍的身后，虚空扭曲，浮现出无数模糊而宏大的景象片段。
那是无数衣着古朴、或居于山洞、或结庐而居的人族部落，他们对着某个方向虔诚朝拜，信仰之力化作丝丝缕缕的金光；有巨人在苍茫大地上咆哮，声震山河；有神禽展翅，羽翼遮蔽天日，仿佛能撕裂星空。
更有无数人族在与形态各异、狰狞可怖的异族搏杀，血染大地，骸骨如山……这些景象如梦似幻，却又带着无比真实的惨烈与壮阔气息，冲击着嬴政的心神。